世人皆知澜州的第一大河销金河源自辟先山,然而却很少有人知晓,另一条美丽又奇异的河流同样发源于此。称其美丽,晶莹的溪水盘绕在山谷中,时而活泼湍急,时而平缓稳健,时而化作飞瀑,在半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言其奇异,一年四季溪水总是温暖,绿意盎然时分,溪水一路欢歌带来浓浓的温情,白雪皑皑季节,她又轻轻吟唱驱走料峭冬寒。如果说夏阳城是令人侧目的明珠,那么,香螺溪便是一条艳丽斑斓的玉带。

德示峡谷里的温泉是香螺溪的源头。溪水几曲几绕,再从羊齿峰下的鹰嘴岩一路蜿蜒向下。山中不时有地热温泉汇入溪水,所以香螺溪上游的溪水一年到头都温暖不封冻。直到出了辟先山,香螺溪才渐渐平凡,独自穿梭后,静悄悄地融进大海。

受到夜北高原的影响,辟先山的冬季漫长寒冷。对于香螺溪来说,却是最美丽的季节。溪边的草树得到热量和水汽的便利,长得最是茂盛,即便严冬,依然郁郁葱葱,翠绿如春。相隔不远处,又是一番天地。温泉的暖意和冬雪的寒气互相交替,雪表融化结了冰,不多会又覆盖了雪,层层冰雪包裹的山林,仿佛冰雕一般。再远处,则又是一片冰雪大地。踏雪香螺溪,目之所及,竟有三重景观,不可不谓天下奇观。

既然到了香螺溪,又怎能不尝尝美味的香螺。温泉溪水的特产,螺肉非常肥美,可除了兰泥镇的猎人,很少有人有机会品尝这天下的美味。一旦离开香螺溪的活水,马上就死,不用半天功夫就烂得只剩下一个空壳,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保存不了。

那一刻,竟有一种停下脚步,在名叫兰泥的小镇做个平凡猎户的愿望。

澜州卷休王墓摘自《九州·纪行》卷六邢万里着澜州八松城东南十里地,有一处山谷,谷内多青竹苍松碧水幽潭,名曰:翠晴。乱世十六国之一,休国的最后一位君主白眭斥的墓地就在这幽静的小山谷中。

八松城原本是休的国都,出南门,有一条小路直通山谷,路旁常见小贩自搭凉棚卖些茶水、煮玉米之类。此地民风淳朴,途中我寻了间凉棚进去落脚休息,什么也不曾买,店主人也不介意,反而为我倒了碗茶水。比起宛州唯利是图的商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和店主人攀谈了几句,虽然燮王朝统一东南大陆已经数十年,这里的住民却还是喜欢称自己为休国人,可见休王白眭斥的仁政已经深得人心。

到了山谷口,郁郁葱葱的青山分出块坳地,石碑上刻的正是“翠晴”二字,笔画苍劲有力,有人说是休王白眭斥亲笔题写,也有传言是乱世第一名手曲水先生的真迹。沿着山路往里走,放眼过去遍山的青竹,一道溪水不知在何处便随着山路流淌,时而在眼前欢快地奔腾,时而又隐在突兀的山石后面,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山峰渐起,转过一处弯,突然发觉眼前多了几座楼堂,休王墓已经到了。

墙外先看见两棵老松,身躯奇伟,鳞甲苍然,已是历尽了百年的沧桑。进了门,堂前又是一溜的马尾松,松枝细细密密覆盖,另成了一个境界。屋子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茶几上放着香炉,墙上挂着一幅休王白眭斥亲笔题写的字卷:宽广的大地,容纳每片凋零的花瓣,滔滔的江水,终将洗去历史的尘埃。

时光在流逝,人间的盛衰不断变化,诸神的眼睛,自星空将这一切俯看。

这是白眭斥生前最爱的诗句,诗句的作者是白眭斥的叔叔安阳王白清轩。山谷的屋堂原本是休国君主政事之后的休息场所,每代休王喜欢在这里读书作画,或是和朝中大臣下棋。白氏一族仁政爱民,其中又多擅诗书琴画,若在盛世定为明君良臣。可惜身在乱世,竟逃不出国破家亡的悲剧命运。

屋外还有两排厢房,陈设依然简单。过了一道角门,后院才是国君的墓地。一片开阔处是三堆青砖垒起的坟头,墓碑上简简单单刻着主人的名字:“休王白眭斥”、“天驱武者白苌”、“王妃周贵人云秀”。燮羽烈王姬野灭休之后,感其诚厚,特保休王名号,赐墓翠晴谷。至于天驱武者白苌,为休王之子,与姬野决斗,不敌身亡。不论是燮王朝的记载还是休国的史书,都对当时的情况做了如下记述:“胤帝国共王十二年十月初三,正午。城破。燮兵攻入王宫。……休王子败绩身亡。国主与贵人相继以匕首自尽。休国亡。”休国另有一公主,白眭斥的女儿白舒容在城破之日便下落不明。民间传闻,这些年来活跃在澜州各地的反抗军的首领,便是这位一心为父兄报仇的女子。

在休王墓的侧旁,还有两座较小的坟墓,葬的是在破城之日战死的大将军冈无畏和休国第一秘道士华碧海。因为休王爱民如子,国破之日臣民拼死抵抗,竟给常胜的燮朝军团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燮羽烈王以下唐国一少年武将的身份,最后成为东南大陆的霸主,其雄心气魄、斗志谋略,乱世年代无人再出其右。可惜为人暴戾好杀,英雄枭雄,虽一字之差,终谬以千里。胜者也好,败者也罢,如今都成了黄土一封,又怎及得上门前的那两株老松更加从容不迫呢?

澜州卷夜北的秋选摘自《九州纪行》澜州卷邢万里着一直觉得夜北人同北陆的蛮族很相似,同是游牧生活,同样骠悍、豪迈、直率的性格。生生不息的草原,更是造就了夜北人生命中的那股顽强和坚韧。大凡读过些史书的人,都会对大晁帝国平定澜州的夜北之战留下深刻印象。夜北七海七部号称七十万之众,最终烟消云散,不可不谓之“惨烈”。然而夜北却没有因此荒芜,如同经历了野火的草原,在焦土灰烬中顽强冒出新绿。于是,在千年之后,这块土地上依然奔腾着无数骏马,马背上依然是一群不屈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