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人靡不有初,想君能终之。
  别来若年岁,旧恩何可期。
  重新而忘故,君子所犹讥。
  寄身虽仕途,岂忘君须臾。
  既厚不为薄,想君时见思。
 
  这首诗,单为人世上,富易交,贵易妻,男情之常态。见金夫,不有躬女意之必然。有一段男不舍女,而后女又不舍男,做出一桩奇奇怪怪的事来。虽父母之命,不可勉强的新闻,试述一遍。
 
  话说万历辛卯年间,福建福州府福清县,有一书生,姓谋名天成,年十六岁,生得
 
  性格温柔,才貌出众。
  信非凡品,实是天生。
 
  与同里一朋友,姓凤名竹,字隐桐,师友相处最相莫逆。时天成聪明过人,已入泮水。那凤竹辛卯科乡试中式,忙忙的乱了一月,将欲进京会试,不忍与天成分手。为功名萦绊,只得远离北上。助了天成数十金,临行再三叮咛道:“我若进京得一侥幸,着人来请你。”言毕含泪而别。
 
  不说凤竹进京。却说谋天成在家中甚是寂寞。紧邻姓午号慕泉,是个老贾。老妻亡过多年,只存幼女爱姑,年十五岁。家事不甚从容,仅可度日。然母亲亡久,朝夕与天成嬉戏。爱姑知天成有一着病,极怕的是呵胳嗤。放两相顽戏时,爱姑便以两手呵气,而天成则缩做一团。
 
  正值夏天,俱穿单裙。天成先跌在下,而裙覆于胸前。爱姑骑于天成身上,单裙早已铺开。彼此之阴阳已会于一处。不觉天成之厥物,突然而兴起。尽力向上一顶,yang物之头渐已钻进爱姑之阴中了。爱姑原不防避,被这火箭一射,忙立起身道:“啊唷!”鲜红之丹已为天成出了,弄得眼泪汪汪的道:“谁叫你这等恶取笑,我再不睬你了。”天成再三恳求完事。爱姑道:“放得这点头儿,尚如此痛楚。若放进些,可不死了。”摇头道:“我不。”天成道:“好姐姐,头难头难,只有这点头儿难进。进了这头,还愁他只甚。你自想,世上那有人杀的女人。”爱姑以裙扯开一看,只见三角粉饺上,凝住一汪鲜血,乃对天成道:“我之元红已为你取,我后日将何物嫁人?”天成道:“姐姐你身既为我所破,我安敢弃姐姐,而另娶他人。天理不容,神明作证。万望姐姐与我完了今日之事。”于是一把扯爱姑坐于膝上,以身上白裙一幅,拭其元红。复加津唾摸搽于牝上,轻轻以麈柄入之。其女颦眉蹙额,耐其抽拽。天成也不敢大施辣手,草草完篇而已。爱姑真像雨后娇桃,风前弱柳。偎于天成身上云:“事已至此,我决无再事他人之理。你千万央媒对我爹爹说亲,他背后常念你好,自然肯的。万匆任已黑心,弃奴白首。”
 
  天成道:“不须叮咛,决不负你。”遂两相别去。天成即央媒去对午慕泉说亲,可喜这老子一说一成,来回天成话。天成满心欢喜,喜得朋友凤竹赠的数十金,用去些还存三四十金,即买礼行聘,择日成亲。小夫妇结了花烛,两人称心乐意。
 
  正是:
  画锦堂中,天然一对新人。
  绣花衾内,露出两般旧物。
 
 
  话休絮烦,不题天成夫妇恩爱。单表凤竹进京会试,联科及第,殿试二甲五十七名,除授在江西南昌府理刑厅。京报回家,接取家眷到任。兼有书札,招谋天成。天成不胜之喜,不必细说。
 
  却说南昌府武宁县中,有一乡绅,姓霍名晋,曾任四川按察司廉使,年有五旬之外。夫人早逝,止存一女在衙,小名任娘。生得:才貌无双,容德兼备。
 
  这霍廉使爱惜小姐胜若男儿,连官也无心去做,一心孽孽伋伋,只为这小姐姻亲未定。周流四方,莅任几省,文人墨士中,他眼睛不曾中意一个。一日偶与凤竹同席,乃问道:“老公祖自闽中至北京,阅人多矣。才貌兼备的英豪,不知收录有几人。”凤理刑道:“我学生所交虽寡,但才貌出众者,所见亦稀。有才者未必有貌,有貌者未必有才,即有一二有才有貌者,究之又非真才。非雇倩,即人上虚名。”霍廉使叹口气道:“咳!方信人才之难如此。治生无子,止生一女,年已十六岁了。为他择不知费了多少心,招了多少怨,选不出半个来,因此着急得紧。”凤理刑道:“老先生原来为此。学生有一相知,今年十七岁了。观其貌,则玉树临风。视其才,则珠玑满纸。学生相得者,止此一人。余皆不足挂齿。”霍廉使忙举手道:“既蒙老公祖厚爱,治生感激不尽。但不知此生尊姓大名?现居何处?”凤理刑道:“不敢。此生姓谋名天成,与学生同里,今已入泮。”霍廉使带笑道:“老公祖所举自然不差。若得唤来,治生早睹一面,则老怀早宽一日。”凤理刑道:“我学生明日就打发人去,星夜接来,老先生自有鉴定,始信我学生所荐不差。”烟散筵辍,彼此乘轿而归。次早修书一封,打发一家人,□了些盘缠,迳投福建而去。到了谋天成家,亲递了书札盘缠,道及来意。
 
  天成拆书观看,惘然无措。对爱姑道其书中意思,爱姑道:“这分明是我害你了,不然一时富贵还忧目下之愁苦么。”天成道:“说那里话。我与你生死夫妻,目下虽然窘迫,我岂终于贫贱者乎。”爱姑道:“还有一说。如今可为穷之极矣,我爹爹老年,帮得多少。不如将计就计,只说不曾有亲,写封回书,迳去成了这头亲事。我仍在父亲家里守你。你若有心,寄些盘缠与我。再有心,托姑走来望我一望。可不两全其美。若为我所碍,又救不得饥寒,错了机会,反为不妙。”天成道:“虽如此说,我心中实是放你不下。就要做此事,必须同你去才好。”爱姑道:“又来说笑话了。他问我是谁,却怎生抵对。”天成道:“幸而凤隐桐不知我有妻,亦不知我无妹。如今同你去,只说是我妹子,先安妥了你的身。要搬运些东西来看管,你也放心得下。不然你东我西,忍心害理的事,我宁可不为。”爱姑道:“此论也妙。快打发回书起身,速速整理买舟事务。”于是天成写了回书,收拾爱姑妆箧箱笼,把新旧家伙都寄顿岳丈家。夫妻同到岳父处拜别道:“小婿同令爱到江西,投凤隐桐任上去。自然有些相赠,也好作读书张本。不过暂违一二年,同令爱仍拜于膝下,不必忧虑。”午慕泉道:“既云不多时,何不留爱儿在我处?”天成道:“小婿不忍离他,他也愿同去。”遂大家挥泪而别。一路由江西而来。
 
  到江西。天成先达凤理刑道:“家下只有一妹,不忍弃于别处,今同到此。乞贵衙暂住数日,待弟事下落,再商议与他栖身。不知可否?”凤竹道:“弟妹即吾妹也。不存于我处,却在何处?我一向倒不知吾弟还有个令妹。快请来。”即差人般取行李箱笼,并叫轿夫抬爱姑进衙。摆了一日接风酒,内外欢喜。次早凤理刑同谋天成衣巾乘轿去谒霍廉使。投了名帖,霍廉使忙整衣冠出来迎接。叙了坐次,茶罢。霍廉使见谋天成一表人物,且谈吐自然,心下有十二分欢喜。乃向理刑一躬道:“谋兄少年英俊,可敬可爱。今一见,才显着公祖法眼不差。”凤理刑道:“不敢。敞相知陋质菲才,或出学生之偏见。老先生若果真心爱之,学生当执柯斧,撮合良缘。”这头媒做得成了,彼此哈哈一笑而别。随后霍廉使来回拜了,催凤隐桐作速行礼。问及:“谋兄家中还有甚人?”凤理刑道:“他父母早亡,止有一妹,尚未适人。”廉使道:“如今现在何处?”理刑道:“已带在此。”廉使道:“何不同到我家,择一佳婿嫁之,更妙。”凤理刑道:“若蒙老先生如此恩厚,敞相知更感老先生天高地厚了。”
 
  别后即择日行聘。凤竹取些缎绢牲果,又与夫人置些珠花礼金,下了聘。那时正秋凉天气,十月初三日做亲。到期,凤理刑做了送亲,送谋天成赘到霆衙来,好不热闹。
 
  花烛之际,鼓乐铿锵。
  撤帐之余,珍馐毕集。
  一天富贵,倚翠偎红。
  无福儿郎,孰能享此。
 
  只见拜堂婚礼毕,那养娘丫环挤了一楼,伏侍小姐就寝。养娘道:“小姐把裤子脱了罢,算得新相公不肯饶你的。”小姐打他一下骂道:“老油嘴。”养娘嘻嘻笑道:“该打二十个巴掌,小姐自有置度。”小姐又赶着打了几下。只见天成酒醉欲睡,丫头伏侍上床,即推小姐也上床,和衣而睡。那天成一骨碌爬在小姐头边,替小姐解衣脱裤。小姐一把扭住裤子死不放松,□得那天成带裤将小姐阴物抚弄,甚而以口□着连裤夹bi咬上几口。引得那小姐只是【足乞】【足乞】的笑。用了好一会工夫,小姐假脱手,才解得开裤子。小姐把那玉腿夹得鼓紧,天成以脸贴脸,用了许多水磨工夫,方才开股,凭天成加些吐沬。放得一点头儿,小姐便吃惊,把天成胸脯搪住,将jiba扭出在外道:“你放手罢,再来不得了。内中如炭炙火燎的,痛不可当。”天成哀求道:“小姐你略耐一霎就好了。夫妻们怎放这铁心肠,奈何人不了不结。”小姐道:“你既晓得夫妻用不得硬心肠,如何蛮管乱戳?”天成道:“我知道了。”于是轻轻款款,小姐嗫被忍之。须臾雨散云收,腥红不觉满席。天成以收爱姑新红之裙,揩拭在上,以为后日之验。于与小姐并肩叠股而睡,不知红日已三竿矣。
 
  诗曰:
  神仙机上系香罗,千里姻缘使线拖。
  天上牛郎配织女,人间才子伴娇娥。
 
  天明,养娘丫环伏侍二人起床。下边戏子厨役都到,承应乐人,奏动乐器,声振云霄。廉使着人拿请帖去请凤理刑,接取姑奶奶。不多时,理刑备些礼物,送爱姑进霍衙来。拜见廉使,次拜了嫂嫂,与天成见了礼,彼此暗笑。小姐逊爱姑于明间内吃茶毕,然后坐席。
 
  食烹异品,酒泛琼浆。
  萧韶并举,剧演新腔。
 
  夜深曲罢筵撤,小姐送姑娘一间精室。内中锦绣铺设,不消说得。二新人仍旧归房,又要旧规。小姐摇手道:“今日免了罢。”天成那里肯放,一把抱住。鸾颠凤倒,与昨不同。
 
  却说那爱姑,与丈夫不过为穷苦计,所以如此。今见此光景,悲酸郁闷无聊之极,步出房来,上前偷觑。悄悄向窗下用头上簪签被窗寮上纸,往里面一瞧。见天成十分爱惜,小姐万种妖娆。但见:
 
  灯光影里,鲛绡帐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一个莺声呖呖,一个燕语喃喃。生同衾,死同穴。
  同偕到老,效鹣鹣。如比翼。永不分飞。正是山盟海誓,依稀若在耳中。蝶恋蜂恣,眼见未能即罢。
 
  爱姑不见还可排遣,今见如此恩爱,渐渐变作十分烦恼。含泪归房,暗自愁苦道:“我一片好心,教他如此做作,料他不甚弃我。若如此绸缪,把我已丢在脑后了。”扑簌簌泪雨交流,不在话下。
 
  次早天成赶空,踅到爱姑房中来。爱姑见无人,一把手拽住了道:“好受用。有了新人,忘却旧人耳!”天成接着唇道:“心肝,这姻亲,都是你撮合的。人非土木,难道不知好歹的。但目下人多口多,不便周旋,待事足后再作区处。”爱姑道:“但不知后来如何结局。”只见丫环走来,各自散去。
 
  小姐身边有四个丫环伏侍。一春芜,一夏莲,一秋菊,一水仙。四婢中唯春芜体心,独他的床铺在小姐床后。还有一件奇事,小姐凡与天成交媾不上百余抽,那小姐yin精一阵一阵冒将出来。若再举动,即要害病两日。天成见小姐当不起狂风骤雨,抽百余下,便往春芜牝中去完事。或先往春芜牝中干了半百,将阳洩时,才寻小姐承受其精,可成生育之功。
 
  一日天成托故,在朋友处歇宿,潜归隐于爱姑之房。待诸婢睡熟,夫妻弄响起来。
 
  这才是: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相搂相抱,那话十分强硬,极力【手屝】蹦,三五百度。那爱姑一阵昏迷,酸麻了四体,柔声颤语,不可尽述。
 
  诗曰:
  记得书帏乍会时,云纵雨迹少人知。
  【鱼尞】鹩暂借鸳鸯枕,青鸟依然鸾凤围。
  思往昔,梦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飞。
  颠鸾倒凤无穷力,从此双双永不离。
 
  于是两人两收云散,寂寂睡至天明。带了巾帻,踅到小姐房中,不觉瞒过。
 
  又一日天成沉醉归来,一把搂定小姐亲嘴。小姐忙推开道:“那里吃得烂醉,那里闻得。”天成把气呼进肚里道:“你闻可有一点酒气么?”轻轻□起小姐金莲跨在胳膊上,抱到一张醉翁椅上,两个就干将起来。不上百余抽,小姐已丢了一阵,身子四肢软瘫于椅上,有声没气道:“罢了!你寻春芜罢。”天成酒兴才发,那里肯放。又是二百余抽,弄得小姐死去活来,又丢一次。天成还不肯放,春芜忙扯道:“不要太难为了娘。”拽得开,思量以己代劳。不料天成忙开门,撞着爱姑。原来爱姑蹑足潜纵,听得不耐烦了。见天成一把扯住,将那紫甸甸,热突突,带水刮浆的毛都督,满身乱截。爱姑道:“倘他们知道,可不羞死。”天成道:“不妨。我是有处。”爱姑只得任天成入捣。一来天成大醉的人,氵㸒兴正炽。二来爱姑氵㸒水淋漓,未及揩抹,渍咂之声一片一声响亮。
 
  却说春芜跟将出来,满望自己受用。谁知一碗热饭,被别掇去吃了,如何不气。于是迳来椅上对小姐说了,小姐道:“他兄妹那有此事?”春芜道:“小姐不信,亲去看来,尚未完哩。”小姐搭了春芜肩,轻轻一听,果然姑娘房中,毫无忌惮,刮嗒刮嗒的怪响盈耳。遂分付春芜道:“此事不可向人说出,倘若爷知道,如何处置。”悄悄回房,心下甚是不悦。
 
  少顷天成事完,缩来睡在小姐脚后。小姐道:“走来,我与你讲话。”天成扒过去。小姐道:“你原来是一个畜生。”天成道:“为何今日破口?”小姐道:“我看你不顾葛履之谊,那管雄狐之诮。兄妹之间,岂堪如此。非畜生而何?”天成道:“岂有此理,你太疑心,所告者过耳。”小姐道:“适才我亲眼见的,有谁对我说来?”天成掩饰不过,乃道:“非我亲妹,望你周旋。”小姐道:“即非亲妹,如红拂妓见张仲坚,道妾也姓张,合是兄妹,邪念就不起。况有兄妹之称,岂有苟且之理。还下快央媒人嫁之。若留在此,恐生讥谤。倘露风声于外,你我何以做人。你若看得我身边丫头们不中意,我自去寻媒人,密访傍搜,聘个丽人,与你明公正气,讨了一房妾在身边,怕谁议论。”于是天成哀告道:“非蒙小姐如此爱我,我也不敢说明。你道我这妹子是谁?”小姐道:“是谁?你实对我说。或者是你情人,不好说出,故以妹为名么?”天成道:“非也。”又不说出。小姐钉紧要他说个明白。于是才道:“我娶他在家,已一年有余。夫妻困苦,再无怨言。因凤兄有书见招,我已绝望。他道,我与你贫苦已极,朝夕薪水不敷。不如我且出家,你去成了这头亲事。有便人寄些东西与我。可不两全?我断然不允,他便寻起自尽来。我没奈何,只得强他到此,安顿则处,还好亲自照管。不意令尊翁有此美意,允同进来,故假作妹子。连凤兄也不知其细。”小姐道:“这个自然不知,若知,如何肯对我爹爹说亲。如此看起来,这位女娘人间少有。你不早说,倒等他受此一向寂寞。只是我爹爹知道,怎处?”天成道:“万望小姐且瞒着岳父,待后再觑机会。若得周旋,有个敢忘小姐恩义的么?”小姐道:“说那里话?我与你夫妻之间,丈夫娶妾,二三个也不为多,况止一人,如此贤淑。我岂忌他,我房中止有春芜知道,分付他不许说出。”遂拉了天成手道:“我与你同去见他。今后不可没廉耻,又做这狗窃鼠偷的事。”
 
  同进爱姑的房。小姐道:“姑娘。”复道:“啐!如今是姐姐了,又叫姑娘。你不必瞒我,前后的事,我都知道了。世上要如你这样女人也少,你既要成全丈夫,难道我倒破败丈夫。你长我一岁,我与你趁此明月,拜为姐妹。”小姐道:“明月在上,霍氏若生妒忌心,使姐姐不能与丈夫同处,不得久生于世。”爱姑亦道:“明月,午氏若辜小姐之恩,使丈夫不得与小姐偕老,亦不得久长于世。”盟毕,小姐遂拽爱姑与天成同睡,道:“你也熬得够了。”爱姑反面红一块,白一块,不肯去睡。小姐道:“如今倒做作起来。”与春芜同推二人上床,天成连小姐也扯在身边。三人解衣共寝,从此朝欢暮乐,内外不知。
 
  却说那午慕泉,眼巴巴望女儿两年,不见归家。便置些货物,发到江西货卖。打听女儿女婿消息,迳到理刑厅衙门前,尽道如此这般,谋相公已赘入霍廉使衙中了。午慕泉便将始末告诉了一遍,如今不知这畜生将我女儿放在何处。众人都说:“原系无妻,我老爷才肯做媒。若有妻的,霍小姐肯与人做妾么?”午慕泉含了眼泪,又到霍廉使处访问一番,女儿竟无下落。心中痛苦,谋天成不得见面。不如写一禀帖送进,便有分晓。
 
  具禀人午冲,禀为杀妻别娶事。切冲系福建福州府福清县人,生女午氏爱姑,凭媒配与同里兽婿谋天成为妻。做亲一载,陡以抽丰为名,携女同往江西。孰料不思结发恩重,谋陷尸骨无存。讯问来历,始知已赘府中。蒙蔽隐情,那晓弃妻地下。情极事急,控诉无门。巨恶昭张,难逃往网。恳恩追究女尸,生死啣结。上禀。
 
  门上传将进去。霍廉使一见,暴此如雷,忙呼小姐问其来历。小姐道:“谋郎君子之人,料得不肯害妻别娶,其内必竟还有隐情。待孩儿问其详细,再报爹知。”廉使以禀帖付小姐道:“既是有了妻子,我的女儿肯与人做妾么?气死人也。可恨那凤理刑,也来哄我。便宜他钦取去了,不然我怎肯放他。这畜生我与他警不见面,连他的妹子也赶出去。”小姐再三劝解,廉使之怒不息。
 
  却说天成知此一节事端,忙着大门上人,请了午慕泉到后门进厅,同爱姑见了父亲。道及小姐贤慧,已拜为姐妹相处。午慕泉跌脚道:“我那里知此。”谋天成道:“我也无颜在此。同午爹寻一下处读书。你姐妹好生过日。”于是出门寻一关王阁上藏修。小姐朝夕着人送茶送饭,极其丰盛精洁。迟一二天,天成即私回家,夫妻一会,止瞒着丈人。如此半年,夫妻姐妹愈相绸缪。
 
  一日霆廉使忽染一病不起,天成私自回家延医调治,天数该终,再救不好,病在危笃田地。廉使叫小姐请天成来说话,翁婿才相见,廉使对天成说:“你虽做事乖张,伦理情义上还未缺欠。我今病危,与你永别。你可好看成我女儿,些许家业,归你掌管。”把帐目文书都抬过来,交付天成。天成拜倒于地,哭不出声。不一会而廉使已长逝矣,举家号哭震天。天成乃小殓大殓,开丧闭丧,出殡安葬,祭奠之礼,尽半子之孝毕。然后请午慕泉回家,同享安乐之福。
 
  此皆天成不忍弃妻而别娶,贤女不忍听父而忘夫。在廉使不得不恼,在小姐不得不周。一门贤孝,各尽其道。所以后日子孙荣盛,夫妇同偕。作一段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