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是一个『很老』的爸爸啊!”小泱一派天真地回答。

『最近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新鲜事要向爸爸报告?』简云樵也有好一阵子没跟儿子们联络了。

小泱偏着头想了一下。“我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会背九九乘法了,也会一点点英文,然后有上才艺班学大提琴……”

简云樵在话筒的另一端细听着小泱报告近况,感觉得出来自己的大儿子把他生命里“美丽的意外”照顾得非常好,简直比他这个父亲还像父亲。

“我现在超喜欢玩溜溜球的,而且我还学会了带小狗散步,下次我玩给你看!嗯……刚才跟哥哥在玩『笑笑拳』……好……”小泱突然将话筒递给简牧颐。“老爸找你,叫你接电话。”

简牧颐接过话筒问道:“老爸,找我什么事?”

简云樵听见大儿子的声音,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几年辛苦你了,又要经营公司,又要照顾小泱,你一定很累吧?』

“小泱是我的弟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小泱站在床沿,拿着溜溜球玩耍着。

『呃……前几天,紫艳打电话给我,说她在法国的时装设计公司的业务已经上了轨道,也不像以前那么忙碌了……』简云樵顿了顿。『她说……她想要照顾小泱,想带小泱去法国……』

“然后呢?”简牧颐倏地沈下脸。

『她下个星期就会回台湾,要你先帮小泱办一下休学手续和护照。』

简牧颐拿着话筒跨出房间,来到书房,避免让小泱听到大人们争执吵架的内容,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

“你们两个把小泱当成什么了?百货公司里的玩具,高兴时就买回去,不高兴时就摆在一边吗?”简牧颐沈声训斥道,极不认同他们的心态。

简云樵脸上浮现一抹愧色,面对儿子的质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当今华人艺术界最成功的国画大师,以“云涛”为笔名模仿明末写意大家徐青藤的画风,墨韵气氛极佳,盛名享誉海内外。

然而在家庭里,他却是一个最失败的父亲,艺术家天性浪漫、爱好自由的个性,使得他没办法定下来,更不想背负任何责任。

“尹紫艳以为照顾小孩跟她逛百货公司一样简单,有空时就来哄哄他,忙的时候就把他塞进寄物柜里吗?”简牧颐气愤地说。

『她也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与义务,想要好好地弥补小泱,陪着他一起成长。』简云樵夹在第二任前妻与大儿子之间,十分为难。

“那麻烦转告你第二任美丽又时髦的前妻,等她真的弄清楚怎么养育一个小孩,想要给小泱一个什么样的成长环境之后,再来跟我谈小泱的事!我不希望她想照顾小泱的事情,就跟你们决定结婚的事情一样冲动!”

『我……我会要她想清楚的……』简云樵面对儿子的数落,愧疚地说不出话来。

“照顾小孩不是给他富裕的生活环境就够了,还包括足够的爱和耐心,而尹紫艳有信心能够做到这些吗?她可以每天接送小泱上下课、关心他的学期进度和学校生活,每天陪他吃饭、说说话吗?”

『她如果工作太忙的话,应该会请一个保母帮忙接送小泱——』

简牧颐没好气地截断他的话,厉声低斥着说:“不要再跟我谈聘请保母的事了!难道你要自己的儿子跟保母比跟自己的妈妈熟吗?要是她现在只是一时兴起想照顾小泱,久了又厌倦身为母亲的责任与义务,那怎么办呢?又将小泱扔到你那里,还是往寄宿学校里送?”

简云樵听见大儿子的指控,才恍然体悟到过去他与第一任前妻刘贞仪、第二任前妻尹紫艳的失败婚姻,对他们两个兄弟的成长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也许简牧颐就是不想让小泱和他受同样的苦,当年才会毅然决定照顾小泱,带着他回到台湾……

『我会再跟紫艳沟通这件事,让她好好考虑清楚。』简云樵为难地牵动嘴角说:『下星期紫艳会回台湾,她想跟小泱一起过圣诞节……』

“我很欢迎她来看小泱,但是把小泱带在身边照顾的事,我希望她能再考虑得周延一点,毕竟小泱已经长大了,开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生活圈。”简牧颐理智地分析着。

『我明白你的顾虑和考量,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她。』简云樵理解地点点头,继续说:『对了,圣诞节到元旦的这段期间,你妈妈的乐团在香港有个公演,我会去参加,希望你也排出假期来,带小泱来香港过节,看你妈妈的演奏会。她很希望我们全家人能聚聚。』

简云樵除了在艺术界享有盛名,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让两位年纪相距甚大的前妻们保持友好关系,甚至成为朋友,完全没有上演“女人为难女人”的戏码。

“不管尹紫艳最后的决定是如何,元旦时我会和她带小泱到香港跟你们团聚,反正我也曾经答应过小泱,要带他一起去迪士尼乐园玩。”对小泱有过的承诺,简牧颐总是记得牢牢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把你的意见和顾虑告知紫艳的。』

收线后,简牧颐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接踵而至的家庭问题令他头痛不已,他从来没有反对父亲或尹紫艳来探望小泱,也很希望小泱能够拥有双亲的爱,但就怕尹紫艳想照顾小泱的决定只是心血来潮,反而对小泱造成二次伤害。

他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想到自己和予洁的感情历经那么多波折和误解,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在还没有求婚成功之前,他实在不敢贸然将家中的其他成员介绍给她认识,免得太过复杂的关系令她退却,成为他们感情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