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轻轻握着青城的手,毛毛,你没弄糟,真没有。说这话时,眼泪安静的流动,血液一般灼热一般疼痛。

第四章立秋阮姨

青城眉心的结渐渐的淡下来,陆彦把她送到医院。阮姨一直在她身边,叨念不停,毛毛,毛毛,你冷吗?晋尚知道因为那场大火过度惊吓,她暂时语言失常,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她独独会这句?这个疑问,他从没问青城,怕伤害她。青城说过,夏季是惟一属于女孩子的季节,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一个季节属于青城。哪怕她和所有女孩子一样明亮一样渴望。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属于青城的话,恐怕只有记忆中的小鹿。

青城出院,陆彦开车接她。他说,青城,从今天起,你只负责好好读书,我会赚钱,我会养你。

青城望着他,眼神冷冽,如同两道鲜艳的伤口,明媚而忧伤。她说,陆彦,谢谢你。

青城依旧去那些酒吧,背着陆彦,像一朵盛极欲谢的花朵,肆无忌惮的开放。晋尚默默跟在她身后,她跑完最后一场时,都会从购物机上买一听啤酒。晋尚在她身边,看着她束起的发,却看不清她忧伤的眼。

回家路上,她就对晋尚笑,很明媚的笑,然后哭,很伤心的哭。晋尚知道她难过,却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两个少年,在初秋的夜空下,是那样孤单,那样无助。

半夜回家,阮姨听着她的脚步,在青城拿钥匙前,把门打开。她给青城端热水,为她将头发散开,精心梳理,在青城年轻的脸上寻找自己的年轻。

每当夜色这般美好,有种晶莹总在她们眼中动荡,久久。

愿望总是美好,现实总是残酷。青城并没有来得及将阮姨的病治好,阮姨就从十七楼坠下身亡。只流下一封遗书。

彼时,陆彦出差在外。

晋尚面前,青城狠狠的哭,她说,晋尚,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我是混蛋!

晋尚说,好青城,别哭。

青城说,晋尚,你知道吗?她是我亲妈!七年,我却没喊过她一声。你说的对,我不是人,我虚荣!我怕别人知道我有一个这样丑陋的母亲。

晋尚说,青城,别说了。

青城哭,晋尚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烧成那样?就为了我!火苗在她皮肤上滋滋的烧,她沉闷的哭,但她还是死死用身体护着我,安慰我,晋尚你知道吗?她总说“毛毛,毛毛,你冷不冷?”,就是那场火中,她思维混乱一直重复的话。可我••••••却怕别人笑话,到处撒谎,我说她是我父亲的情妇,我诋毁她,只为了不让别人笑话我有这样丑的妈!晋尚,晋尚,我是混蛋啊••••••

第五章白露倾城

青城再也没有去那些酒吧。安静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她说,晋尚,将来,你还会记得青城吗?

晋尚点头,我会找到你的,一定。

青城笑,眉眼淡然,七年前,陆彦,十三岁的陆彦,离开时,也这样说的,并和她偷偷的勾手指。

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一辈子不要回来过,不要回来。这样,他永远是她的小鹿,让她思念过了一年一年又一年。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小鹿,二十四节气里,我会不停的想,不停的想你。

离开这Q城,青城突然想起,或者,自己的名字,就是“倾城”的意思,倾城自然人空。青春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这么局促的结束。

离开那天,节气,白露。

她给陆彦留了一封信,就像妈妈死前留信给她那样。信中,她诚实的告诉他,她说,陆彦,那个你把我从舞厅拖出来的晚上,你独自离开后,是否想到,整个夏季的夜的黑与罪恶,将全部笼罩在我的肩上……

陌生的城市,她经常做梦,梦到陆彦流泪的单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没见到他哭。他哭得她整个梦境都疼痛。

翌日,J城的报纸,见到大幅寻人启示:他说,毛毛,我到处找你!我会像你想我一样,不停的找,找过一年一年又一年。你听到了吗?

阳光绣花一般,细细的撒满她租住的小屋。屋子里一个女孩拼命的哭:陆彦,陆彦,你又知道不知道,妈妈留下的遗书?

她说:青城,妈妈对不起你!小鹿也是妈妈的骨肉!那个男人遗弃了我,当时妈妈年轻,为嫁人,把他丢在孤儿院。妈妈是罪人,对不起你们兄妹!只能用死补偿妈妈多年的内疚……

陆彦,能不能让我忘记遗书?能不能让我不想伦理?能不能回到你回Q城之前的日子?那样子,我就可以单纯的思念着一个叫小鹿的男子,每天,自己骗自己,假装拨通他的电话,假装同他说话。

就这样这样的想着他,想过了一年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