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走后,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晋尚说,你不要老跟这样的女生搞在一起,对你不会是好事。

老师的话,晋尚始料未及的。原来,青城是这样被漠视被遗忘。

青城低头推单车出校门,不停的想,我给小鹿打电话,该怎么说?我说,小鹿,她们总欺负我、孤立我,我却孤独的只想和她们做朋友。还是说别的?想到蓝墨水泼在自己新连衣裙的那一幕,一颗足大的泪滴从她眼眸中滴下。

青城并没有想到,她再走两步,将会遇到谁。

她走出校门,看到泊在门口的莲花车,宝蓝色,大气而华丽。看着自己身上的蓝墨水,失笑,原来可以同这车配套啊。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从车上奔下,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着她半天,捉着她细细的肩膀,欢喜异常,青城?真的是你!

青城抬眼看着他熟悉的单眼睛,半天,哇哇的哭出声音。以前,她总和他比身高,因为他贪长,离开那年,他们几乎一般高,她十岁,他十四。不过转眼,七年后,她仅仅到他下巴。

他说,青城,你的衣服怎么了?

青城红着眼,望着身后跟出来的女孩子。不肯说。

倒是他,笑吟吟拉她到她们面前,面对那群女孩高高扬起的小下巴,从口袋掏出一支钢笔,从容打开,顺手一挥,像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她们身上,黑墨斑斑。看着那些女孩怒极的眼,他说,我赞同好男不跟女斗,但我不是好男!

那刻,青城觉得自己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这种感觉是晋尚给不了的。尽管晋尚也保护她、关心她,但晋尚同小鹿相比,总少了一种独断一种霸道。

第三章小暑陆彦

青城知道自己不能再那样固执呼他乳名,就像,他来到她面前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喊她毛毛,而是喊她青城。

青城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该怎么称呼?分开多年的好友,终究生疏。

小鹿说,青城,你怎么不说话?

青城笑,我不知道怎么喊你的名字啊。

小鹿用手指弹了一下她脑袋,笨蛋,叫我哥就是。

青城低头,哥?怪怪的。

小鹿摇头,有什么怪的?哥就是哥,让你赚一个哥是你的福气。

青城没带小鹿回家,小鹿也没有提出回去看看,七年的距离,不是语言一时一刻所能弥合,青城知道,小鹿也知道。

在青城的心里,称他小鹿;在校园的传闻里,包养青城的多金男子被称为莲花男子;而现实中,他的名字是:陆彦。

青城问陆彦,为什么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青城问这句话的时候,下了好大的决心。女孩的心事总是金贵的,她想他,想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从七年前的谷雨到七年后的小暑。

陆彦笑,只是回来看看。

这个回答,让青城难过了一小下。

青城不肯让陆彦送她回家,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下车。她走出很远时,陆彦在她身后喊,青城——

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

陆彦停顿了很久,大声喊,如果我说,回来是为了看看你,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青城笑了,拼命的点头,拼命的不让眼泪外流。

陆彦的出现并没有让青城忘记要赚钱的本分。夜里出门时,阮姨像犯错的孩子似的送青城出门。冲她不停比划,但说出来的话,却永远只能是单调的字节:毛毛,毛毛,你冷不冷?

青城苦涩的笑,从心里一直蔓延到嘴角,她回抱着阮姨因大火的摧残佝偻着的身体,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小鹿回来了。

阮姨的身体一阵细微的抖。

青城可以不介意别人的漠视,但她从来没漠视过自己的两个梦,一个是在二十岁前一定要见到小鹿;另一个就是,一定要治好阮姨的病,让她恢复语言能力。如今,第一个梦想似乎实现了。

舞台拼命闪耀的灯光中,疯狂的音乐节拍中,她的眼睛晶亮如星。直到陆彦蛮横的将她从领舞台上拉下来。他的手像铁一般烙住她的皮肤,陆彦不是晋尚,能够容忍,他说,青城,你做什么不好?你做这个!我以为她们骗人,没想到是真的?

青城眼神瑟瑟的望着陆彦,在晋尚面前,她可以目空一切,所有的行为她都能解释为生存的道理。面对陆彦她不会,她只担心他看不起她,就像那些女孩子一样看低了她。

陆彦把一件外套罩在她身上,头也不回的走开,整个夏季的夜的黑,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全部笼罩在青城细小的肩膀上••••••

晋尚知道陆彦的存在,是从莲花男子的桃色流言中得知的。晋尚不相信那些诋毁,他眼中,青城总该是个有度的女孩子。

青城三天没来学校,莲花车在门外等了三天,也在周围的酒吧舞厅转了三个夜。晋尚见到陆彦,在校门口。

他径直走到陆彦车前,你去过她加吗?

陆彦摇头,我惹她生气了。我找不到她。

晋尚将陆彦带到青城家,敲了许久,阮姨开门,陆彦吃惊的后退了半步,嘴唇不停的颤抖。阮姨看到陆彦时,先是愣住,然后闪身,让他们进门。

青城躺在床上,高烧不断,原本温润饱满的嘴唇干裂出条条血口子,额头上脸上布满了擦伤。昏睡中不断梦呓着,小鹿,小鹿,我把事情弄糟了。

晋尚跟陆彦解释,小鹿是她的好朋友,七年前离开了这座城市,青城说,每年在谷雨过后,她就会天天给小鹿打电话,小鹿会给她出主意的,让她更好的生活。

陆彦的鼻翼抖动起来,他就是青城的小鹿,独一无二的小鹿,只是,这七年,他和青城根本没有哪怕一根电话线的联系。或许青城一直生活在一个童年的梦里。梦里,他是她童年所有的记忆,他给她支撑;他的名字和他留下的影子,就像一个伙伴一样,存在她臆想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她一边耻笑着自己,一边顽强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