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雅吃完粥把碗递给了珍希。

“知道了。妈不伤心,不叹气,行了吧?”

珍希故意笑得很灿烂。

面对妈妈的微笑,秀雅也露出了笑脸。珍希今年四十三了。可看起来还不到三十五岁。她还很年轻、很漂亮。秀雅那天才知道妈妈生下她之前是做什么的。

“你这下贱的女人。”

那位老妇人穿着整齐、干净、朴素,而且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可突然她说出了与她的穿着打扮极不相配的话。

或许,她是无法忍受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丈夫到了晚年有了外遇,还生下了一个小女孩儿。看着这个女孩儿,她感到了巨大的背叛感。所以,那么优雅的妇人甚至抓住了珍希的脖领子。秀雅试着理解那位老妇人。理解,理解,那该死的理解!

就因为爸爸比妈妈大三十五岁,就因为妈妈在二十四岁的时候遇到五十九岁的爸爸,还生下了自己,秀雅一下子就成了罪人。罪人,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啊。秀雅一生下来就被人们当成了千古罪人。

秀雅一直感到不解。妈妈跟其他年轻的妈妈们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爸爸,自己的爸爸不像爸爸,更像是爷爷。爸妈两人从来不一起出去,而且一个月里有一半时间是住在家里,另一半时间则无影无踪。这其实也没什么。秀雅只是对爸爸为什么比妈妈那么老感到不解罢了。年迈的爸爸,被珍希称之为会长的爸爸……

“妈爱过爸爸吗?”

“什么?”

珍希望着秀雅的脸好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火辣辣的。从那以后秀雅从来没有提过关于爸爸的事情。

“妈爱过爸爸吗?”

“……嗯。”

“甚至到了生下我的那种程度?”

“干嘛问这个?”

“因为你们相差三十五岁啊!”

珍希没有勇气回答秀雅。她万万没有想到秀雅会提三十五岁这件事儿。年龄不是差距,爱情没有国境,还有什么来着?对,只要两人相爱什么都不能阻挡两人。这样的理由还有很多。珍希可以利用其中任何一个理由来为自己辩护。但她却开不了这个口。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秀雅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妈妈的观点。即使是接受,也不会是心甘情愿接受的。不,不是!这些都错了。其实问题不在于秀雅,而在于珍希本人不敢正视这件事。就是这个原因让珍希无法回答秀雅。实在不行,至少应该可以硬着头皮说出来。而对于珍希来说与其硬着头皮说出来,还不如去自杀。所以,她还是没能说出理由来。

“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我不想说。你也别提。”

“不要因为我,妈守活寡。我不反对妈再婚。”

秀雅说得非常沉着,沉着得近乎冷酷。

“我不需要男人,不需要。”

“妈,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

“拜托你把客厅的照片拿走。钢琴上面的和挂在墙上的都拿走。我不想再看见那些照片了。心里很不好受,很反感。那是什么照片啊,就好像把证明照给放大了似的!他也不是什么领袖人物。难道妈得到的只有那几张照片吗?烦死了,你看照片里那个人的块头。”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

珍希涨红着脸激动地叫喊着。

“因为丢脸!妈不丢脸,我丢脸!每次看见那照片都想把它撕掉。这几天更是这样。真是烦透了。”

“秀雅!”

“搬到妈妈的房间去吧。实在不行我们去照一个同样大小的照片挂在墙上。现在挂着的照片真令我反感。”

“秀雅。”

“我要去睡了。”

秀雅根本不管珍希有多么生气,竟自回房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说完了就不用听妈妈要说什么吗?我也有话要说。”

“别说了。知道我为什么不带朋友来我家吗?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墙上的那个老人?说他是我爸爸吗?妈妈还这么年轻漂亮,难道真的要我说那老人是我爸爸吗?到初中四年级为止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取笑的生活。我也知道什么叫丢脸,也被人指着鼻子挨过骂。我很郁闷,郁闷得快要疯了。”

秀雅一口气说出了一肚子的委屈。珍希知道她现在没有必要去反驳秀雅。并不是说秀雅说得都对,而是珍希太清楚女儿的伤痛在哪里。因为别人议论妈妈是二奶,因为别人讥笑妈妈是小妾,还因为别人恶意重伤妈妈是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二流演员,所以秀雅不得不搬了4次家,转了4次学,以至于身边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即使秀雅说得不这么过分,珍希现在也只能沉默。

“好吧,我把它拿走,拿到我房间里去。什么时候想看,就进来看吧。”

最终珍希还是应了秀雅的要求,结束了令人不快的争论。

“上去睡吧。”

秀雅连声晚安都不说,头也不回,起身回到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去了,留下珍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从5年前开始秀雅就没跟妈妈道过一次晚安。为了不被秀雅看见,珍希跑回自己的房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秀雅正呆呆地看着正煦。所以正煦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吻秀雅的眼睛。真不敢相信一个女孩儿的眼睛怎么会那么明亮、那么迷人?在学校的两年时间里怎么就没见过秀雅这女孩儿呢?每当想到这里正煦就捶胸顿足感叹白白浪费了两年的好时光。她一直躲在哪里,到底是个多么安静的女孩儿,以至于现在才被自己发现?正煦怎么想也想不同通。他眼望着秀雅美丽可人儿的脸庞,突然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逃脱这个既固执又可爱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