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像弹簧般硬扯至笔直,一种对无知事物的恐惧敲打着他们颤栗的灵魂。

他们可以互听各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再一下巨响后,下面的底舱转为沉寂。

纳粹人和横山正也最先回复过来。

纳粹人冲往往下层旋梯,叫道:“米尔!发生了甚么事。”

横山正也拔出手枪,贴后跟进。

转瞬走下旋梯,舱底的情景映入眼。

血!地上全是血。

米尔伏身一角,头颅破裂,血从头上不断流出,大河小溪般随着船的摇摆倾侧而窜散。

多日未醒的千惠子坐了起来,望着闯下来的纳粹人。

那明明是千惠子,但纳粹人却很清楚感到那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是另外一种生物。

她的眼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光和暗的对比是如此地明显,便像有人在她体内有节奏的开灯和关灯,在幽暗的舱底昏黄灯光里,倍添诡异。

这仍不是使纳粹人最震惊的地方。

最使他魂飞魄散是他的目光竟不能再转移往另一个地方,千惠子的眼光有若具强大而无可抗拒吸力的大磁铁,将他的眼神牢牢吸紧。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她走去,笔直来到她身前,才猛然醒觉,他喉咙发出沉重的喘息,待要拚死挣扎,双脚一软,在床缘旁跪了下去。

一股冰冷邪恶的可怖感觉,箭矢般由他双眼处射入去,冰水般窜进他每一条神经、每一道脉胳。

他想叫,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邪恶的力量,侵进他似若毫不设防的神经世界里。

千惠子明灭不定的眼神,转为沉凝不动,乍看和以前的千惠子没有任何分别,只是凶狠了百倍千倍。

这时横山正也才赶到舱底,警务人员的本能使他没有像纳粹人那样贸然冲下旋,尤其当他嗅到血腥的气味。

他站在旋梯的尽处,骇然地看着眼前不能置信的一切,他更不明自为何纳粹人向着坐于床上的千惠子跪下。

他只看到纳粹人强壮宽阔的背部。

却看不到他因脸肌扭曲至变形的样貌,和他痛苦绝望的眼神。

横山正也举起手枪,瞄着千惠子,喝道:“不要动!”千惠子冷冷地向他望来,一瞥下,又再凝注在眼下的纳粹人身上。

横山正也正奇怪为何千惠子看他的目光是如此地陌生和浓烈,因为他们曾有数面之缘,下一刻,他已完全失去了冷静和应付危难的机智。

一股冰冷邪恶极端不舒服和令人烦厌的感觉,从他的双眼处透入,全身蓦地一阵虚脱,肚腹处强烈搅动,他像熟了的虾一般弯起来,口张开,刚才吃的东西山洪暴发般呕吐出去,一时腥臭薰天。

其他人已赶下来,艾莎扶着他的肩头,叫道:“你怎么了?”

费清博士和仁川越过他两人,往纳粹人和千惠子走去。

良子尖叫起来,软倒在旋梯的梯级处,惶然不知所措。

费清博土来到千惠子前,往她肩头抓去,同时喝道:“千惠子!你干甚么?”

他虽然并不能掌握眼前的一切,但已想到关键在她身上。

千惠子往后一仰,费清一抓抓空。

她并不是故意避他,而是眼神一黯,昏倒床上。

费清呆了一呆,忽地感到跪在身后的纳粹人猛地轰立而起。

他正要转头望去。

头颈巳给从后追上来的纳粹人抱过正着。

跟着纳粹人有力的右手将他的头往右边扭去,而肩膀却给他的左手拉往相反方。

“卡嚓”!

他一生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剩下的三人同时一呆。

不能相信眼前发生噩梦般的事实。

横山正也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伸直腰肢。

手中的枪扬起,手指已准备用力扳掣。

纳粹人转过身来,眼光望往他持枪的手上。

横山正也的手一阵酸软,手枪脱手掉在地上。

纳粹人缓缓向他走来,站在一旁的仁川狂叫一声,一掌往纳粹人劈去。

纳粹人眼中凶芒一闪,略一移动,仁川原本劈向他后颈的手刀,劈了个空,他向前一迫,手撮成锋,闪电般刺在仁川胸膛。

令人惨不忍睹的事发生了。

纳粹人的手掌刺穿了仁川的胸膛,整双手没入了仁川的身体里。

无疑纳粹人本身是个非常强壮的人,但仍没有这种近乎超自然的力量。

仁川口中发出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惨叫。

良子见丈夫惨祸,忘我地站了起来,向缠着的两人扑去。

艾莎脚一软,往地上倒下去,全身颤震,连逃走的力气也失去了。

良子这个动作救了横山正也,纳粹人甩开仁川的体,望向横山正也,下一个目标显然是他,良子一扑上去,他的注意力转到良子身上。

横山正也当被纳粹人望着时,全身乏力,纳粹人转到良子身上时,他立时浑身一松,攫抓着他神经的异力移开去。

他这时只想逃命,当他由旋梯赶上上舱时,良子的惨叫声从下传来,倏忽中断。

他一生从未试过像现在那样惊惧,扑出甲板,他想跳入海水里,忽地瞥见自己驾来的快艇,大喜下解开系索,跃了下去,疯狂地发动引擎。

另一下惨叫传来,是艾莎死前的嘶喊。

在他心脏狂擂下,艇尾打起浪花,开始驶离游艇,眼看逃离险境。

忽然一股邪恶的力量从背脊迁入,由脊椎直冲脑后,横山正也神智一阵迷糊,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死命挣扎,蓦地回复清醒,骇然发觉快艇正往回驶去。

他毫无节制地狂叫起来,一扭转,快艇箭般绕过游艇,往偏西处驶去,不断拉远与游艇的距离。

纳粹人的狂吼在后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