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惠子的睡房一尘不染,虽然这两年来她一直在美国念大学,但禾田稻香却吩咐下人每天打扫。

她踏进睡房里,以丝绸和竹骨制成的精巧风车,放在一个玻璃盒中,挂在对正睡床的墙上。风车是给人许愿的,风车一转,好运便来,心愿成真。千惠子从庙中求了这个风车回来,爱惜不变,只不知她当时许的是什么愿。不过定她无关,或者是干惠子祈求死去的母亲安享天福吧。

禾田稻香绝少进入千惠子的卧室,千惠子在时她不敢,千惠子不在时,进去也没有意思,她的眼光搜索洋娃娃的踪影,目前她唯一可以为干惠子做的事,就是打理她的洋娃娃。

风车对正的地方只有睡床,没有洋娃娃,房内一个洋娃娃也没有,正如大野所言,千惠子从来也不喜欢玩洋娃娃。

禾田稻香心中一动,走近风车,风车车心有个标志,印着“奈良宝山县神道庙”的字样。

这是什么一回事?

她的心卜卜狂跳,心中捕捉到一些还未成形但已露出端倪的意念。

她记起了千惠子说这话时的眼神,大野的话在心中响起“这孩子,我从不知她喜欢玩洋娃娃,直到她十六岁时……我才不叫她洋娃娃的侞名。”

禾田稻香捧着心在内急跃的胸口,喃喃颤声叫道:“洋娃娃就是千惠子,洋娃娃就是千惠子。”

千惠子在录影带内的脸孔,在她心灵的空间内扩大。

“她很凉!她很凉!”

千惠子的声音充塞着她的心头。

禾田稻香尖叫起来。

管家推门抢进,惶地道:“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横山先生来了。”

横山正也从管家身后闪出来,道:“大野夫人,甚么事?”

禾田稻香俏脸雪也般煞白,颤声道:“请给我找隆一,我知道千惠子在什么地方。”

第五章功亏一篑

八月十三日,晨。

千惠子半躺床上,眼皮愈来愈重,睡魔正消磨着她抵抗的意志。

不!我不能睡。

我不要再到那遥远的地方去,受那些邪恶的生物控制。

蓦地灯光熄灭,这没有窗户的房间,立时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去。

“依唉!”

门被推了开来,透入微弱的日光,日光蓦地一暗,一个人影投射进昏暗的房间里,千惠子饱受吓的心像给掉进冰水里般寒冻。

一团黑压压的东西走了进来,是个高大的男人,可是却看不清他的脸。

门被他轻轻掩上。

千惠子再也忍不住声吟起来,退往靠墙的一边,摇头哭道:“不要!不要!”那男人以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文道:“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侵犯你的葛柏已受到了惩罚,任何一个以粗暴方法破坏美丽事物的人都必须被毁灭。”

千惠子的恐惧有增无减,叫道:“不要过来。”

那人来到床缘,坐了下来,柔声道:“不明白我吗?你在哈佛是念哲学和文学的吧!你一定有你的理想和抱负,便如我们也有我们的理想和抱负。”

千惠子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心中稍安,道:“你的抱负?绑架和谋杀也算是吗?”

那人轻轻一笑,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人类文明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灾害,人口的爆炸,对环境肆无忌惮的染污、破坏、杀戮其他生命、砍伐美丽的山林、浪费地球的资源,你说比起这些暴行,我们干的算甚么?为了挽救这宇宙里最美丽的星球,我不惜做任何事。”

他的语气并不激动,但却是发自深心处的悲鸣。

千惠子想不到引出这一番话来,想了想道:“我看不出这和绑架我有甚么关系?”

那人道:“要完成我们的理想,我们须要庞大的金钱和必需的材料,好像你父亲这类剥削他人的大资本家,积聚了不必要的财富,我们取他少许,并不过份,其实他欠我们的远比我们取他的多。”

千惠子呆道:“这……这是甚么歪理?”

那人冷笑道:“歪理!整个人类文明由开始便走上错误的道路,工业大革命使这错误加速扩大,一发不可收抬。歪理在强权下变成真理;城的出现,使人挤在一起,破坏自然生态;

人愈接近,隔离愈大;经济愈发达,愈是脆弱。种种乖常的行为、罪恶一日比一日严重。但却看不到任何阻止这种种趋势发展的因素……”

“啪啪,啪啪!”那人道:“进来!”金发女郎冲了进来,惶急地道:“不好了,天皇有电话来!”那人沉声道:“出去再说。”

千惠子先是愕然,继而心中现出一道希望的曙光。

纳粹人和金发女郎艾莎步出房外。

其他人已聚集门前,眼中均有惊惶的神色。

纳粹人最是冷静,道:“甚么事?”

文莎急迫:“天皇有电话来,说大野千惠子在那录音带以巧妙的暗语暴露了我们的地点,我们要立即离开。在警方把整个地区封锁前离开。”

纳粹人全身一震,不能置信地叫道:“这怎么可能?快,给她注射安眠药,立即撤退。

采用应急计画。”

众人应命而去。

纳粹人推门入房,喝道:“你怎知我们的藏身地点。”

千惠子紧抿着嘴。

费清博士提着注射针走进来。

千惠子虽看不清楚,却直觉地知道有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骇然道:“干甚么?”

费清博士道:“乖孩子,一针你便会好好睡一觉,你不是不肯睡觉吗?”

恐惧潮水般冲上来,千惠子狂叫道:“不要!”禾田稻香发动汽车引擎,自色法拉利冲出大门,风驰电掣往机场驶去。

横山和大野已先她一步飞往奈良,参与拯救千惠子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