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不过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朋友。”

吉塔说道,布鲁诺咯咯咯地笑着回应:

“帝国骑士大人,谢谢您的夸奖哪!真是惶恐之至。”

“话又说回来,在立陶宛把石头卖给艾力克的是谁?”

“哦?原来你知道得这么多啊?他是古斯曼先生的熟人,是当地的权贵,我们让他去跟愚蠢的艾力克周旋,就跟这次德国骑士团的人……”

布鲁诺突然说不出话了,骑士吉塔看着他的脸哈哈大笑。

“看来你总算注意到了。没错,这一次你被自己用来欺骗艾力克的伎俩给骗了;同样的,这是之前没有察觉的你太愚蠢的关系。”

吉塔代替艾力克将了布鲁诺一军,黑猫,也就是霍琪婆婆所养的小白,挪揄布鲁诺似的旋转着尾巴。

古斯曼的眉毛和脸颊微微地chou动着。他发现随着双方对峙的时间越久,知道他卑劣行径的人就会越多;船员们彼此窃窃私语着,开始对古斯曼和布鲁诺投以狐疑的视线。

“艾力克就是活生生的证人。古斯曼先生,你企图诈领保险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真是太丢汉萨商人的脸了。就算你逃得过绞刑,也要做好无期徒刑的心理准备!”

古斯曼的脸色变得跟天空和海水一样灰,马格鲁斯用拐杖敲打着甲板怒吼道:

“喂!要让这家伙废话到什么时候?把他们一块儿打到海里去就好了!”

“问题是证人太多了。”

布鲁诺波冷水似的说道。古斯曼很担心布鲁诺和马格鲁斯会不顾被当成人质的自己而轻举妄动。

“原来你们是刻意把我骗到海上来的吗?那你们先前付的一千马克就泡汤了!”

“与其被骗走两万马克的保险金,花少少的钱查明真相不是更划得来吗?”

吉塔干脆地说,古斯曼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再度向他确认:

“你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一千马克丢到水里。”

“这笔钱是多到足以买一艘大型单桅帆船没错,可是,陆地上也是有把这么大的数目当成零钱来看的人啊。”

“零钱……”

“怎么样?很新鲜的体验吧?觉得自己竟然是个穷人吗?要是换成我这种人,不管是一千马克或者两万马克根本都没什么两样,我也没有真实感。”

“……是这样吗?奥格斯堡的那些家伙。”

古斯曼的声音中充满了屈辱和败北的不甘。他没有屈服于站在眼前的艾力克,但是却屈服于财富之前,艾力克和布鲁诺同时看清了这一点。

“我已经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古斯曼。”

艾力克低声说道。他本来是想大声说出来的,但是愤怒和无处宣泄的情绪却压抑着他的声带,使得他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

“那么,这场肥皂剧现在也该落幕了吧?”布鲁诺仿佛云淡风清似的说。

第八章重新开始

一艘单桅帆船在波罗的海上随着波浪和风势摆荡。

花白而浑浊的微弱阳光划破部分厚重云层直射海面。这种微不足道的光当然不足以增加明两度或暖意,反而只是更反衬出舞台上的阴郁气息。“这里虽然不是法院,不过在把你们拖到法院之前,有话要说就快点说吧!否则等脖子套上绳索之后就很难发出声音了。”

故意说了一些挑衅的话语之后,骑士吉塔代替艾力克拿剑抵着古斯曼。

古斯曼没有出声,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而此刻吉塔清楚地看穿古斯曼的内心正在凝聚一股惊天动地的暴风——在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以后,这股暴风恐怕就会冲出体外,席卷四周的一切吧!

骑士吉塔一边防备古斯曼可能会有的突然举动,一边移动视线,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艾力克无视于波罗的海冰冷的海风吹拂,狠狠地瞪着另一个仇敌。艾力克用压抑的声音对布鲁诺说:

“哪,事以至此,现在总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吧?”

“什么事?”

“想装蒜吗?”

“这个嘛……”布鲁诺用小指掏掏左耳,“我哪有装什么蒜?艾力克,将在立陶宛购买的琥珀占为己有的可是你啊!直到琥珀流向的只有你,知道载着那些琥珀的单桅帆船在何处的也是你,知道那些船员下落的还是你。”

“不对!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艾力克,你是船长耶!我可不是船长哦。你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才不愧是船长啊。”

布鲁诺用奇怪的节奏反复说道,语气像梦魇一样。

自己到底是跟什么样的男人一同工作啊?艾力克还跟这个男人共事了好几年!

在那个寒冷而漆黑的夜里,在狂风巨浪中发生的不只是单纯的杀人未遂事件;把艾力克丢进漆黑海面的同时,布鲁诺、马格鲁斯和梅特拉也同时获得某种解放,他们在那之前内心一直压抑着某个重担,在自己也没察觉的情况下苦苦压抑着吧?

“古斯曼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骑士吉塔挑在这时间问,大概是觉得古斯曼比布鲁诺好对付吧。古斯曼用没有任何阴阳顿挫的语气,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起话来。

“如果能够避免破产这种丢脸的事情,任何事情我都会做!”

古斯曼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吉塔。这家伙的视线好危险啊,吉塔心里想着。

“我并不想陷害艾力克,可是我的商会比艾力克更重要!”

“真是实话实说啊……”吉塔微微吐了一口气,剑仍然握在手上,反问道,“如果艾力克一辈子都在你的商会努力工作,或许可以帮你赚到两万马克。”

“光是努力工作是不可能赚到两万马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