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瞬间从古斯曼的脸上消褪了。

那已经是超过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公元一三八四年,琉伯克发生了被称之为“肉贩之乱”的有名事件。当时琉伯克的参事会单方面向肉贩联盟宣告新设立特别资产税和提高水车利用税的额度。可想而知,没有人会因为增税而欣喜,再加上参事会之前一再阻扰肉贩联盟的自由营业,因此使得联盟的不满持续高涨。由于一再的情愿和抗议都不被理睬,最后终于引发了武力抗争。

肉贩联盟原本拟定了一套激进的计划,打算冲进市政府厅,杀害市长和参事会员并夺取琉伯克的政权。但是他们在付诸行动之前却事迹败露,主谋者之一自杀,而其他的十八名共犯被捕,这十八个人在被拷问之后都遭到处刑,不是处以斩首或绞刑,而是大卸成八块——当时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所谓“犯人的人权”这么好听的名字。

“……你给我出去!”

古斯曼呻吟着,没想到布鲁诺真的乖乖的行了一个礼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布鲁诺在阴暗的走廊上一边走着一边微微地皱起眉头,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表情。他来到屋外,看到原本蹲在走廊墙边的人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是梅特拉。

一团黝黑而胖软的肉桂披着冬衣——梅特拉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身为人类的优点。

“每个人都把我当傻瓜……我会让你们了解的,我一定会让你们都了解的!”

梅特拉一边发出诅咒般地声音一边离开现场,朝着和布鲁诺相反的方向走,来到狭窄的后院,然后再从后院潜入厨房,那是几天之前珊娜工作的场所。过了一会儿,梅特拉走出厨房,胸前抱着一包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

风吹拂过树林间,森林里响起骤雨般沙沙的声音。天空呈现一片暗灰,但是并没有落下雨滴,只有橡树子落在地上的声响。这是从晚秋过渡到初冬时北德特有的风情,但是艾力克和骑士吉塔都没空欣赏这副景致。他们现在草木皆兵,即使风吹草动,都可能听成鲜血从被切断的脖子上四溅而出的声音。

霍琪婆婆的房子不是城堡也不是要塞,虽然是以北德的特色——坚固的炼瓦所盖成,但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现在若是要和拿着武器的男人对抗,霍琪婆婆和珊娜都不是战力;艾力克虽有勇气和体力,但是除了吵架和缠斗之外,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和敌人对战的经验,虽然他应该可以挥舞着棍棒和一两个敌人对抗,然而如果期待他有更杰出的表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他们没有带弓箭。”

其实他们这边应该要准备武器的,吉塔虽然后悔,但是为时已晚。艾力克问道:

“那些家伙都是用金钱雇来的吧?他们会赌上性命来作战吗?”

“那要看金额多寡了。再说会不会赌上性命,那也得等交锋之后才晓得。”

“如果一个人能撂倒五个人就好了吧?”

艾力克喃喃说道,吉塔扯着嘴角:

“我要给你一个忠告,不要一次跟两个以上的敌人作战,这是绝对要遵守的铁律。除非你是齐格菲或迪特里斯,否则不可能遇到什么就砍,将武装的敌人全都撂倒。”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还有,尽可能将背靠着墙。没有逃命的打算时,要让敌人只能从前方攻过来。”

艾力克点点头,一颗随风吹来的小石子打在他的脸颊上。

“风势渐渐加强了。”艾力克的声音被风吹散。

“真是糟糕,如果对方点火烧房子就完了。”

吉塔难掩心中的忐忑不安。如果到时被火势逼出屋外,只怕跑出一个就会被杀掉一个;要是不出去的话呢,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烟呛死,做成熏人肉。

“我还没有享受够醇酒和美人啊,现在死还太早了。”

“你欠我的钱还没有还,现在可不能死哦。”

霍琪婆婆丢过来一句让人感到“窝心”的话,似乎自己完全没有会先死的可能。

吉塔叹了一口气。

“要是有地道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溜出房子,绕到那些家伙的背后去;因为除了发动奇袭之外,我们根本没有胜算。但是我不强求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为什么说‘要是’?”霍琪婆婆说。

“咦?这么说是真的有地道啰!”

吉塔拔高声音大叫,霍琪婆婆却摇摇头。

“我有这么说吗?竟然想依赖地道那种省事的东西,我真是瞧不起你的勇气。”

“啊,是吗?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我就不用拼命活下来还你钱了吧?”

吉塔说着一些触霉头的话,艾力克低声问他:

“你到底借了多少钱?”

“问这种问题让你觉得很开心吗?”

“不是,因为我还有一点存款。你救过我,如果不嫌弃的话,希望你收下来。”

吉塔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的心意让我十分感动,但是我欠的钱不是一个穷人的微薄存款可以解决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婆婆,我知道啦!你就跟那个小姑娘一起钻到床铺底下吧!如果活下来还是得还钱的话,那我就不需要爱惜生命了。艾力克!”

“是!”

“你守住那扇门,别让任何人冲进来。”

“我知道。”

两个人都已经敛起了笑容。吉塔和艾力克来到屋外,关上门,艾力克握着比他的身高还长的棒子挡在门外。

“身体别僵硬成那个样子。”

说是这样说,但是这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于是吉塔不发一语,一个人往前走。风从背后的海面上吹过来,这是他唯一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