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因为在这种世道当中,只有开口是不用缴税金的。”

霍琪婆婆重重地回了一句,随即整个人笑开了。

第三章返乡

长久以来一直是琉伯克名胜的贺尔斯登门,刚于公元一四七七建设完成,两座有着灰色圆锥形屋顶的红色三层圆塔并列着,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昂然耸立。

“是心理因素作祟吗?我觉得门好像有点倾斜了,虽然只有一点点。”艾力克狐疑地喃喃自语。

建设这道门的地方本来就是潮湿地带,地基相当脆弱,而且基于军事上的理由,东侧的墙比西侧的墙要厚上三倍。到了后世,贺尔斯登门就完全倾斜了,不过并没有倾倒,因而成为琉伯克的象征而广为人知——至于在艾力克时代,其倾斜的角度仍然十分轻微,轻微到一句“心理因素”就被带过了。

艾力克混在纽尼布鲁克的制盐厂老板宾兹一行人当中,回到了琉伯克,特拉维斯河的银灰色水面看起来是那么的令人怀念。不管是德国或俄国,甚至是中国,自古以来,港口多半都是面对着大河的,鲜少面对大海。以汉萨都市而言,琉伯克面对特拉维斯河、汉堡面对易北河、可隆面对莱茵河、罗斯托克面对窝瓦河,而不来梅则面对着贝塞河、丹兹希面对斯瓦河、利佳面对着达乌加河。

由于土地是一望无际的低平地势,在野外行走时,有时前方会突然出现一面船帆而吓着旅客——因为水路就这样从平原中流过。两百多年前,以暴风之势劫掠欧洲东半部的蒙古军就是因水路的关系,使得骑兵的行动受到阻拦,只能等到冬天水路结冰之后才开始作战。

艾力克穿过贺尔斯登门时有点紧张,但是他有纽尼布鲁克正式发行的旅劵,而且宾兹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所以很容易就进入了城市。

宾兹的身份固然不容小觑,但是能够任意指使宾兹的霍琪婆婆,其能耐更是让艾力克咋舌。当艾力克来到纽尼布鲁克、在城门面前探问宾兹的制盐厂时,守卫的士兵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他,不过却同时立刻帮他转达;而宾兹也立刻就接见了他。

当时在艾力克眼前的是一栋炼瓦造的建筑物,工匠们忙碌的进进出出,制盐厂作业所产生的雾气弥漫着整个建筑物内部,宾兹就在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接待这位初次见面的客人。

“你跟霍琪婆婆是什么关系?”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艾力克很慎重的回答,说自己是霍琪婆婆的远方亲戚,父母双亡以后受到霍琪婆婆的关照,现在按照霍琪婆婆的指使来到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请宾兹先生帮他安排前往琉伯克。

“不行也得行,反正我是不能违抗那个老太婆的。”

宾兹喃喃说道,将手叉在后腰,在室内来回踱步,随即又停下脚步看着艾力克。

“后天我要到琉伯克去做盐的交易,你就以我的……嗯,外甥的身份一同前往好了。”

“可以吗?”

艾力克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喜,宾兹对着他露出一个夹杂着叹惜的笑容。

“刚刚我不是说过了吗?没办法,我不能违抗霍琪婆婆。唉,事已至此,一切都交给我办吧!”

艾力克按捺住涌上来的好奇心,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因为宾兹也没有对艾力克提出多余的问题,所以他只能照做,这是一种礼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且人家也有些事情不想说吧?

就这样,艾力克和黑猫小白便加入了宾兹一行人的行列,这群人包括商人,侍从及护卫,合计共有五十人之多。他们将马和驴子排成一列,利用白天的时候赶路,天一黑就投宿休息。艾力克除了分配有早晚餐之外,甚至还享有“非露天”的就寝处;虽然是就地而眠,但是这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近代化就代表交通上的安全。

在近代之前的社会,交通实在一点都不算安全,路人在街道上行走时会遭到山贼或强盗袭击,投宿于旅店时可能会被毒杀,然后旅费和行李被掠夺一空;森林里有猛兽出没,海上也有虎视眈眈的海盗。无论在西方或是东方的故事中,旅人之所以一定会面临危机,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故事发展的前提,但是另一方面也真的是因为每一段旅程都是一连串的危机。

汉萨之所以成立,汉萨的威信之所以能横扫全欧洲,说到底,也是因为只要插上汉萨的旗帜就可以保障海路的安全——虽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是由于袭击汉萨的船只的外国船队或海盗到目前为止都会被歼灭一空,比较起来,汉萨的安全性很明显的提高了许多。

宾兹一行人当中也有弗兰德或法国的商人,不过彼此之间的沟通并没有什么障碍,因为低地德语是当时波罗的海周边的共同语言;至于法语或英语都只适用于各国之内。

英语的发源处英格兰当时充其量只是欧洲西北角的一个中级国家,不但和法国之间的百年战争败战,又因为将国内一分为二的蔷薇战争搞得兵疲马困,因此正当借贷度日的不景气时代;而英格兰的王室本来就是法国出身,所以王公贵族都说法语。因此,在同一个国家使用不同的语言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因为国家本身的存在意义本来就不像王侯的领地那般积极而实际。

艾力克的身份被设定为宾兹的外甥,长年在外国生活,一路上尽量避免和同行者交谈。一行人在萧条的冬季野外旅行,花了五天的时间抵达了琉伯克。栉比鳞次的屋顶和耸立的教堂尖塔,仿佛刻意彰显琉伯克这个都市的存在。

当时的东方世界,已有北京或苏州这类拥有五十万到上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相较之下,欧洲的各个都市不管是在规模或设施方面都显得极为简陋,即使是伦敦和巴黎,人口也都不到五万;号称“汉萨女王”的琉伯克人口只有三万,而其竞争对手汉堡也只有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