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啊,还有,小白的饲料费用当然要由你自行负担。”

“我知道啦。”

“你可不能小气哦,小白的嘴巴可是比你刁呢。”

“我说我知道嘛!”

艾力克半吼着回应了一声,然后把手伸向小白。艾力克怀疑自己可能会被这只猫给耍弄,所以只是微微弯下腰,但是小白似乎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落落大方的把身体偎依到艾力克手上。艾力克抱起优雅的黑猫,看着它原本的饲主。

“可是你这样信任我妥当吗?万一我就这样逃跑再也不回来的话……”

霍琪婆婆哼着鼻子笑了。

“要是你有这么机灵,就不会碰见被好友打得头破血流还丢到海里去的愚蠢遭遇了。”

艾力克不发一语,霍琪婆婆却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问他:

“倒是我要问你,古斯曼的商会里有没有你信得过的人?譬如会相信你是无辜的,愿意伸出援手的人,或者知道你的行踪却不会去告密的人?”

艾力克思索着,说出浮上他脑海中的人名。

“……应该是珊娜吧?她是古斯曼家的佣人。”

“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还没到那种程度。”

“我想也是,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受女人欢迎的人。自古以来,坏心眼的美男子总比认真工作的男人要受女人欢迎。”

坏心眼的美男子?说起来布鲁诺倒是很有女人缘。艾力克不紧一阵唏嘘。

霍琪婆婆一边看着艾力克,一边将货币放进鹿皮袋子里。

“如果你信得过那个叫珊娜的女人,不妨把我的名字告诉她,我想她可能会知道吧。”

“有用吗?”

“反正本来就不该有用啊!说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现在有时间一一确认是否有用吗?”

艾力克当然没有这种余裕。

“不过绝对不要跟古斯曼提到我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不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真的很谢谢你。”

“嗯,带着这个快上路吧!可别空着手回来哦!”

霍琪婆婆将年轻人赶了出去,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马蹄声越过景色萧条的冬天平原。

一个骑士身披护甲,御寒用的斗篷在半空中翻飞着,人和马都一边吐着白色的气一边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方奔驰。骑士的年龄看起来大概三十五岁左右吧,脸庞下半被红色的胡子所遮掩,深褐色的眼睛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显得十分有活力。

骑士在面对着布洛丹断崖的森林尽头下了马,强风毫不留情的吹打在他的身上,他拉着马走到霍琪婆婆的家。

这是艾力克离开五天之后的事。

“霍琪婆婆,是我。”

门应声打开了,房子的主人现身,将高大的访客从头打量到脚。

“真是恬不知耻的家伙呀。竟然空手而来。”

“哪里空手?我带着多到两手都抱不动的报告,经由‘盐道’而来的。”

“嗯,那就进来吧!”

从琉伯克通往纽尼布鲁克的街道,还有一个别名叫“盐道”。这是一条一路上尽是低缓平原的道路,路上没有斜坡,但是必须渡两次河,要是徒步必须走上四天,即使多加把劲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

“霍琪婆婆偏爱的艾力克已经平安抵达琉伯克了,我观察到这个阶段就回来向你报告了。”

“辛苦了。”虽然对方贵为骑士,霍琪婆婆还是以对等的语气对他说话,“艾力克夜里是不是好好的住在旅店里?”

“有时候彻夜赶路,但是因为季节的关系,确实是找了旅店住,而且他很照顾那只黑猫。”

一五一零年左右,德国出版了一本很有名的书叫做《迪尔流浪记》。这是一个描写旅行艺人迪尔以机智和三寸不烂之舌为工具,在德国各地旅行的故事,因此“迪尔”便成了“充满活力、擅嘲讽的淘气鬼”的代名词。

有一次迪尔在汉萨都市——可隆——投宿旅店,因为料理迟迟没来,他便在厨房的灶旁边嚼着面包。过了一会儿迪尔正欲离去时,旅店的老板却叫住他,索取料理的费用。

“我可没有吃什么料理哦,我只是闻闻味道而已。”

“闻了味道就跟吃过一样,付钱吧。”

“啊,是吗?”

于是迪尔拿着一枚铜币,丢到餐桌上滚转,让铜币发出声音。

“你听到刚刚的声音没?”

“听到了。”

“很好,我用声音来支付味道的费用。”

迪尔一把抓起铜币,悠哉地离开了旅店。

日本也有一则类似的笑话,所以后来激发了大家探索故事源流的兴趣。不过这则故事不只是有趣而已,同时也让我们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即使在开发落后的欧洲,在这个时代也已经存在供应旅客餐点的旅店。迪尔的故事于十五世纪后半广为流传,据说故事中的范本人物确实存在于十四世纪。

“坐吧!暖炉前面有椅子吧?要不要请你喝啤酒啊?”

“啊,真是谢谢了。”

骑士的脸一下亮了起来。

啤酒对于欧洲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饮品,号称是“液体面包”,对于汉萨而言也是很贵重的商品。为了出口到远方,啤酒至少要能保存二十天,所以制作时采用大量啤酒花,或者将酒精浓度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二以上加以保存。尤其是俾斯麦生产的啤酒素有“恶魔的啤酒”或“地狱的啤酒”之称,口感之烈,万一不小心饮用过度还会让人晕死过去。

骑士坐到暖炉前面的坚固椅子上,摸搓着冰冷的双手,这时霍琪婆婆拿来陶制的巨大啤酒杯,细致的泡泡仿佛白雪一般浮在上头。

“哪,你一定很期待吧!这可是如假包换的俾斯麦啤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