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看圣经”就表示懂拉丁语的意思。然而除非是有学识的圣职人员,否则懂拉丁语是一种奢望。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艾力克重新审视霍琪婆婆。光从她一个人一只黑猫住在这种地方来看,她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她看起来不像圣女或仙女,难不成是魔女?但是以一个魔女而言,她的气色又太好,而且又爱说话——不过魔女应该也有好几种吧?话说回来,就算她是魔女,她也还是艾力克的救命恩人。

“如果你就这样直接回琉伯克去,那就太不聪明了。”恩人语带讽刺的说,“一眼就被认出真实身份不太好吧?身为愚蠢的被害人还好,要是成为一个愚蠢的逃犯就无药可救了。”

“光是这样还不够,把头发和胡子都染一染吧!你的头发和胡子都是褐色的,染成黑色的好了。眼珠的颜色虽然没办法改变,不过用眼罩罩住一只眼睛假装成独眼龙也是一个方法,然后在鞋子里面放几颗小石子,改变一下走路的方式,假造的特征可以引开别人注意。”

艾力克听得目瞪口呆,只能一个劲地点着头。就像他一开始害怕的一样,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霍琪婆婆打发时间的玩具,但是他又不能对有利的建议表示不满。

“另外,如果你直接回琉伯克的话就太没警觉心了。你先拿着这封信前往纽尼布鲁克,到那边去染头发,然后去见一个叫优鲁肯·宾兹的男人。明白了吗?”

“他是什么人?”

“没什么,只是一个制盐厂的老板。”

“那就是大人物了呀!”

纽尼布鲁克是盐都,从波罗的海到北海一带所消费的盐有一半都是这里生产的。当时盐是非常昂贵的东西,素有“两个盐桶抵得过一栋房子”的说法。纽尼布鲁克有二十四个制盐厂老板,他们同时也是市政的最高负责人。

“从那里抵达琉伯克大约要花上十天的时间,你最好先拖这么一段时间再去。”

艾力克接过那封信,只能点头如捣蒜。他想问霍琪婆婆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但是他也知道,霍琪婆婆大概会把话题岔开吧。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地上的小白,仿佛对霍琪婆婆提出意见似的瞄了一声。

“对!对!也让小白帮个忙吧!别一脸茫然,魔女都养着黑猫不是吗?要是不符期待,那就是怠慢客人了。”

“什么客人?”

“很多啊,他们不像你一样造成我这么多麻烦,而且都是很大方的客人。”

小白又叫了两声,霍琪婆婆表现出听人讲话的样子猛点头,然后看着艾力克。

“怎么样?你要去跟谁密告我是魔女吗?”

艾力克摇摇头。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我是不知道神父是怎么说这种情况的,但是我衷心地感谢你。”

“真叫人佩服啊。”

艾力克觉得好像听到黑猫说话,不过那当然是心理作用。

霍琪婆婆指着蹲在地上的黑猫。

“就这么决定了,你可以把小白带走。”

见艾力克一脸犹豫没有回应,霍琪婆婆又说道:

“找到你的不是我,是小白。对你而言,它可是像守护天使一样哦。”

“天使啊?”

“而且它可以多少帮上忙。前年之前它还是人类,因为做了点坏事,我就把它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你开玩笑的吧?”

“我可讨厌开玩笑呢,但是这个世界可不是你说不喜欢就可以完全避免的。”

艾力克终于找到适合的言词,正经八百的说:

“我虽然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即使是开玩笑,最好也别说魔女什么的。因为有人会真的相信,也有人会装成相信的样子却在背后捅人一刀。”

“谢谢你的忠告了。”

“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会尽量帮忙,任何时候我都会出面证明你是好人。还有真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回报你的,你就好好地为我祈祷,让我一路顺利。”

艾力克戴上帽子,拿起拐杖走向门口,这时黑猫以优美的动作挡在他前头。

“真是个性急的孩子。等一下,我还没有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霍琪婆婆踩着急促的步伐消失于隔壁房间,不消多时又回来了,这一次手上抱着一个直径一尺左右、贴有马皮的箱子。她将箱子放到圆桌上,打开盖子,用两手从箱子里捧出一把金币和银币,散落在桌子上,其中有琉伯克的金币、汉堡的银币、可隆的铜币等,不知道有几种。

在这个时代,整个德国并没有统一的货币。有能力的都市或诸侯都各自发行金币和银币,面额虽然一样,但是实际的“价值”大大不同,十足的反映了各城市的经济力和政治力。

提到制币业的中心地,当然是首推汉堡了。优秀的工匠、技术及机械全都几种在这里,这是十二世纪末以来的传统。黄金或白银等生银的原材料从德国各地送到这里来,铸造成货币之后再送出去。汉堡除了货币之外还铸造纪念章,包括“即位纪念章”或“市政百年纪念章”之类,甚至还有“最佳流行纪念章”等。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市政机构就是靠贩卖这些纪念章来救济病患或孤儿的。

“唔,我想这些大概有十马克吧?要是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上三个月的时间”霍琪婆婆将一个鹿皮制的小袋子丢了过来,“这是给你应急的资金,装进里面带走吧。”

艾力克瞪大了眼睛,正想说些感谢的话,旋即想起一件事。

“这些利息要多少?”

“哟,看来你是变聪明了一点,别担心,控制在你付得起的范围之内是我一贯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