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陡峭的河岸,一路走,一路浮想连篇。左边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树木砍伐严重,没有看到茂密的森林,实在令人懊丧。尽管塞尔维亚人有句谚语:砍倒一棵树,等于杀死一个塞尔维亚人!

威廉-斯托里茨也纠缠着我的记忆。我暗自寻思,他是不是躲在原野上的一幢别墅里,他是不是已恢复人形。不会!他的故事在多瑙河两岸都传得沸沸扬扬,如果有人在此看见他和海尔门,塞尔维亚警方会马上逮捕他们,送交给匈牙利警方。

6点左右,我回到桥边,走到桥中央,又朝斯闻多尔岛的中央大街走下去。

我刚走了十来步,远远看见了斯泰帕克先生。他独自一人,向我走过来。我们两人就共同关心的话题聊了起来。

他说的没有什么新的,我们一致认为拉兹城前段日子的恐慌已经过去,城市开始恢复平静。

我们边走边说,大约三刻钟后,就到了岛的北端。夜幕降临,树下一片漆黑,小路上冷冷清清,夜晚木屋紧闭。我们一路上没碰到别人。

该回拉兹了。我们正要朝桥那边走去,这时传来了说话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拉住斯泰帕克先生的胳膊,示意他停下来;然后我俯身过去,小声地对他说:

“您听……有人说话……这声音……是威廉-斯托里茨。”

“威廉嘶托里茨?……”警察局长也轻声地问。

“对,斯泰帕克先生。”

“如果是他,那他还没有看见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发现!”

“他不是一个人……”

“对……可能和他的仆人!”

斯泰帕克先生拉着我,猫着腰,躲到树丛后。

浓浓夜色保护着我们,我们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发现。

我们迅速地躲进树丛里,离威廉-斯托里茨大约有十步远;如果我们看不见说话的人,因为他们都隐身了。

所以,我们很快确信威廉-斯托里茨和海尔门就在拉兹。

真是天赐良机,在这儿撞到他,探听他的计划,了解房子被烧后他一直栖身何处,甚至可能抓住他本人。

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就在旁边,偷听他们的谈话。我们半伏在树枝间,屏住呼吸,心情有说不出的激动。主仆二人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树丛边,他们的谈话也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我们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威廉-斯托里茨在问):

“我们明天就能住进去?”

“明天,”海尔门答道,“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两人在用德语交谈,斯泰帕克先生和我都能听懂。

“你何时到拉兹的?”

“今天上午。我们说好了,您在斯闻多尔岛此地此时等着我。这个时间不会有旁人打扰……”

“你带来了药液吗?”

“带了……两瓶,都藏在房间里。”

“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用了一个化名!”

“海尔门,你能保证我们能在大白天住进去,而不会被认出来……”

威廉-斯托里茨刚说出一个城市名,但遗憾的是我们没听清楚,因为说话声音离我们又远了,当声音近时,只听海尔门反复保证:

“不,不必担心什么……我用了比名,拉兹警局查不出我们。”

拉兹警局?他们还要住在一个匈牙利城市里?

脚步声越来越微弱,他们走远了。这时,斯泰帕克先生才敢对我说话:

“哪座城市?什么化名?……必须弄清楚。”

“还有,”我补充道,“为什么两人又回到拉兹?……”我不禁暗自为罗特利契家担惊受怕。

当他们又走近时,答案清楚了:

“不,我决不离开拉兹,”威廉-斯托里茨说,声音中充满怒气,“只要我还没有报仇雪耻,只要米拉和那个法国人……”

他没说完,接着胸中发出一声怒号!这时,他离我们很近,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但海尔门的话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拉兹人现在都知道了您能隐身,只是不了解隐身的秘诀。”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永远!”威廉-斯托里茨咬牙切齿地说,“我跟拉兹没完!……每家每户……他们以为烧掉了我的房子,就烧掉了我的秘密!……疯子!不?……拉兹逃不出我的报复,我要让它片甲不留!”

话音刚落,树枝猛地被掀开。原来是斯泰帕克先生,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那就在我们藏身处三步远的地方。

我跟着钻了出来,他喊我:

“我抓住了一个,维达尔先生。您负责另一个!”

他的双手显而易见捆搏住一个人体,虽然看不见,但完全触摸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推开,要不是我抓住他的胳膊,他就摔到地上了。

当时,我判断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因为我们根本看不见对手。周围一片寂静。左边响起一阵笑声,跟着“啪啪啪”的脚步声走远了。

“出师不利!”斯泰帕克先生大叫,“但是,我们毕竟摸清了,尽管他们隐去肉体,但还是能触摸得到他的身体!”

倒霉的是让两个坏蛋从手中溜掉。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我们清楚地了解,罗特利契家,整个拉兹城仍然置于那个流氓的掌握之中!

我俩走出斯闻多尔岛,过桥后,在巴蒂亚尼堤岸分手。

当晚,九点前,我到医生家,和医生单独在一起,这时,罗特利契夫人和玛克守在米拉身边。重要的是,应该马上告诉医生发生在斯闻多尔岛上的事件,并提醒他威廉-斯托里茨就在城内。

我向他全盘托出,他明白,面对那个家伙的威胁,面对他执意向罗特利契家复仇的意志,离开拉兹已势在必行。必须离开……秘密离开……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