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吼起来,——我承认,我的回答也是违心之论——“不,玛克,不是没有办法自卫,不是没有办法逃脱他的威胁。”

“怎么逃……怎么逃?”玛克情绪激动地嚷起来,“不,亨利,你没说心里话……你背着良心说话!……不!我们在那个坏蛋面前束手无策!……他在拉兹……他随时都能隐身,溜进房里!”

玛克太激动了,我无法回答。他自顾自地讲下去。

“不,亨利,”他不停地说,“你想对这种现实视而不见……你拒绝看到事情的本质!”

他抓住我的双手。

“谁告诉你他这时不在屋里?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房间,在走廊、在花园,总觉得他就跟在后面!我身边好像有人!……一个人躲着我……我迎上去,他往后退……当我想抓住他时……我却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扑过去,好像要逮住某个隐形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使他平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离开这座房子……走得远远的……远远的……

“呃,”他又说,“谁说现在只我们两人,说不定他就在旁边,把我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偷听了去?听……这扇门后传来脚步声……他在那里……咱们两个一起上!……我们会抓住他……我要揍扁他!我要杀死他……但……这个恶魔……难道只有死神才能抓住他吗?”

瞧我弟弟神经紧张到何种地步,难道我不担心他再这样发作一次,恐怕也会像米拉那样,发疯发狂的!

啊!为什么要发明这种隐身术……为什么还要把这种本领交给一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似乎嫌他害人的本事还不够多!

最后,我打定主意,决定催促罗特利契全家离开拉兹城,带着神志不清的米拉,拖着执拗的玛克,远离这座该受诅咒的城市。

尽管威廉-斯托里茨那次在钟楼顶大声宣布:“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这儿!”后,没有发生别的挑衅事件,但是恐怖气氛已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整个居民区。没有哪家人不认为受到了隐身人的蚤扰!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一帮手下供他调遣!……自从教堂里的婚礼仪式被破坏后,教堂看来也无法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报纸曾尝试扫除陰霾,但没有成功,对这种恐怖气氛,人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下面这一事件足以证明群众紧张到何种疯狂的程度。

19日上午。我离开特梅丝瓦尔公寓去警察局。

走到离圣米歇尔广场有200步远的地方时,我看见哈拉朗上尉,我迎上去。

“我去见斯泰帕克先生,”我对他说话,“您陪我去吗,上尉?”

他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我,我们快到瓦尔茨广场时,听到一片惊恐的叫声。

两匹马拉着一辆马车正全速冲了下来。路人左右闪避,以免被压着。马车夫大概早被抛到地上;受惊的马匹失去控制,在街头横冲直撞。

真是不可思议,竟有几名路人,其激动的程度不亚于受惊的马匹。他们断言定是隐身人驾着马车,座位上坐着的正是威廉-斯托里茨,吼叫声传到我们耳中:“是他!……是他!……是他!”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与上尉说话,他就离开了。我看见他朝马车冲了过去,想在马车驶过时拦住它。

这时,街上行人很多。“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从四面八方响起!群情激昂到这种程度,无数石块向马车砸了过去,米洛契王子街拐角处的商店里竟传来枪声。

一匹马腿部挨了一枪,倒在地上,马车撞上马身,“嘣”地一下翻了。

人们立刻冲了上去,紧紧抓住车轮、车身和车辕,无数胳膊伸出去,想抓住威廉-斯托里茨……但是没有人!

显然,马车翻倒以前他就跳了出去。因为众人坚信,就是他鞭打着疯狂的马匹,驾着马车,驶过闹区,目的是再次制造恐怖事件!

但必须承认,这次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过了一会儿,一个普旺陶乡下人跑了过来。他的马车停在高楼门市场上,马匹因受惊狂奔了出去。他看见一匹马受伤躺在地上,不禁大怒!……围观的人根本不听他说,眼看那个可怜人要遭殃,我和上尉费了老大劲把他带到安全地带。

我拉着哈拉朗上尉的胳膊,他一句话都没说,和我向市政府走去,斯泰帕克先生已经得到了发生在米洛契王子大街上的事件的报告。

“全城人都疯了,”他对我说,“真不知他们还会干出一些什么……谁能预料啊!”

我呢,千篇一律地问:

“有新情况吗?”

“有。”斯泰帕克先生回答道,递给我一份德文报。

“报上说什么?”

“威廉-斯托里茨在斯普轮贝格。”

“在斯普轮贝格?”哈拉朗上尉失声惊叫,迅速地浏览了一遍文章,转身对我说:

“出发吧!您答应过我……今晚我们就能抵达斯普轮贝格……”

我深信此行必徒劳无功。但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稍安勿躁,上尉,”斯泰帕克先生说,“我已向斯普轮贝格当局求证这条消息是否属实,电报随时会到。”

不到一分钟,传令兵就把一份急电送呈警察局长。

据查,报上的消息纯属捏造。不仅威廉-斯托里茨被证实不在斯普轮贝格,而且警方相信他没有离开拉兹。

“亲爱的哈拉朗,”我说,“一诺重于千金,我不会食言的。但此刻,您家人需要我们留在身边。”

哈拉朗上尉离开警局,我独自回到特梅丝瓦尔公寓。

不用说,拉兹各家报纸争先恐后地报道了马车事件的真相,但我并抱乐观态度,这种真相会说服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