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人群聚集在市政府前,发出复仇的呼声:处死德国佬!处死德国佬!躲在一旁的威廉-斯托里茨对此不过轻蔑一笑。

次日上午,罪犯对惊恐万状的城市又发起了新的挑衅。

10点半刚过,教堂的钟楼里飞出一阵陰森可怖的钟声,像陰郁的丧钟,像恐怖的警钟。

返回,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撼动大教堂的钟仪。威廉-斯托里茨一定有几个帮手,至少,仆人海尔门是少不了的。

市民们冲到圣米歇尔广场上,甚至有人从城边赶来,恐怖的警钟吓得他们心胆俱裂。

这次,斯泰帕克先生和他手下人还是立即行动,扑向北边的钟楼,迅速地爬上楼梯,来到警钟的支架前,钟架上洒满从门窗的挡雨披檐上飞泻而下的阳光。

他们仔细搜查了这层和上面的过道,什么都没找到……没人!还是没人!……当警察冲进支架时,挂钟已停止了摆动,四复寂静,无形的敲钟人也已逃之夭夭。

第十四章

拉兹城,这个曾经多么宁静,多么快乐的城市,这个曾让其他马扎尔城市羡慕不已的城市,现在却陷入了怎样的一片混乱之中!我只能把它比作一个有外敌入侵的城市,随时都在提心吊胆,不知何时会落下炸弹。每个人都担心那第一枚炸弹会掉在何处,自己的家是不是第一个被毁灭者!

实际上,人们又害怕威廉-斯托里茨什么呢?……他不仅不离开拉兹,而且执意地要众人知道他的存在。

罗特利契家的情况更加恶劣了。两天过去了,理智还没有回到米拉身上,她嘴唇翕动,只吐出一些令人费解的言语,她惊慌的目光游移不定,从不固定在某人身上。她听不见我们的劝慰,她不认识她母亲,也不认识陪伴在她床边的玛克。这位年轻姑娘的房间,以前充满了欢声笑语,此刻却弥漫着愁云惨雾。她只是处于暂时的疯狂中,精心的护理会战胜这场危机吗?还是永远没有痊愈的希望?……谁能说清啊?

她是那么虚弱,仿佛一直紧紧绷在她身上的弹簧一下子断裂了。她躺在病床上,几乎一动不动,她的手刚抬起,马上又垂了下去。我们在想,她是否想掀开罩在身上的那层无意识的面纱……她是否想最后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意志……玛克俯身在她胸前,对她温言软语,想从她口中得到某个回答,从她眼里发出某个暗示……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至于罗特利契夫人,她天性中的母爱战胜了一切。她靠一股精神力量强自支撑着。她休息了几小时,也只是医生强迫她的。可她怎么睡得安稳,恶梦不断袭来,一点响声都能惊醒她!……她以为听见有人在屋子里走动,她心想是他,一定是他,溜进了住宅,在她女儿周围游荡!于是她起床,看到丈夫或玛克守在米拉床头,才稍觉安心……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几周,几月,她如何承受得了?……

每天都有医生的几名同事前来会诊。其中有位是专程从布达佩斯请来的著名精神病专家。他对病人进行了长时间仔细的检查,也说不出这种智力迟钝状态的缘由。她对所有外界事物均无反应,没有神经质的发作,有的只是冷漠,全然的无意识,死一般的安静,面对这一切,再高明的医生也无能为力。

我弟弟现在住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一步也不愿离开米拉。我也几乎足不出户,除非是去市政府打探消息。斯泰帕克先生把全拉兹城的流言蜚语都告诉了我。从他那里,我了解到整座拉兹城都已经群情激奋了。目前,已不只是威廉-斯托里茨一人,而是有一以他为首的隐形人团伙,他们实施恶毒的陰谋诡计,侵扰城市,令众人防不胜防!……啊!要是能逮住一人,非让他粉身碎骨不可!

自从发生了大教堂的蚤乱后,我更少见到哈拉朗上尉了。只有在罗特利契家才能遇到他。我知道他抛不开脑子里固有的念头,一刻不停地奔走于拉兹的大街小巷中,也不叫我陪他。他是否已想好了某个计划,害怕我劝阻他?……还是他指望靠这番死闯瞎碰会撞上威廉-斯托里茨?还是他等待着那个家伙在斯普轮贝格或别处露面,就立即去找他算帐?……我非但不会阻止他……不!相反,我还要亲自陪他去……我要助他一臂之力,解决掉那个褐毛兽!

但是这种可能性有几成呢?……不,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拉兹不行,别处更不行!

18日晚,我和弟弟促膝长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消沉真担心他会承受不住而大病一场。应该带他远离这座城市,带他回法国,可他怎么会答应与米拉分离?但是,说到底,要罗特利契全家离开拉兹一段时日也不是没有可能!难道这个问题不值得好好考虑一番?……我认真地想着,决定找医生商量一下。

那天谈话快结束时,我对玛克说:

“可怜的弟弟,我看你打算放弃希望了,你错了……米拉没有生命危险,所有医生都一致同意……她丧失理智也只是暂时的,请相信……她会重获智慧……她会变成从前的她,你,还有她家人钟爱的那个米拉……”

“你想我不绝望,”玛克回答道,声音哽咽,“米拉……我的米拉……清醒过来吧!……愿上帝保佑您!……但她还不是要受到那个魔鬼的摆布!……你以为满腔恨意的他会就此罢手?如果她要继续报复……如果他想?……天,亨利……你懂我的,我说不下去了!……他无所不能,我们没法对付他……他无所不能……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