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又谈论起曾发生在高楼门市场的那个插曲,哈拉朗上尉和我均当场所见。那个农民声称他被一人猛地撞倒在地,可却没有看见撞他的人。那人在自欺欺人吗?难道不会是威廉-斯托里茨或海尔门或别的什么人撞了他?人人心里都忐忑不安,害怕这类事件会降临自身?每跨一步,这种危险不就大一分吗?

过去遇到的异常现象也历历在目:市政府的结婚布告被撕掉。搜查斯托里茨家时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搁板上的小玻璃瓶出乎意料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是的,威廉-斯托里茨当时就在房里,海尔门可能也在。订婚晚会后,他们并没有如我们所料,离开了拉兹。如此,卧房里洗刷用的肥皂水,厨房炉灶里火烧着,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了。不错!那主仆二人跟随我们走遍庭院、花院、房间……我们搜到他藏在平台的新娘花冠,不过是由于突如其来的搜查令威廉-斯托里茨惊慌失措,来不及拿走藏好!

那么,我坐船沿多瑙河从佩斯直到拉兹,这一路上的经历也就真相大白了。那个乘客,我以为他在武科瓦尔上岸了,其实他一直在船上,只是看不见他罢了!……

显然,这套隐身术,他随时都可以施展,他可以随心愿隐身、显形……就像仙境中的神仙,只需魔杖一点即可。但这种隐身术并非魔诀、妖术、幻景,也不是巫师念的咒语。但是,虽然他能隐去肉体,隐去衣服,但他无法隐去手中拿着的物体,因为我们亲眼看见了撕碎的花束,劫走的花冠,掰碎、扔在祭坛下的圣体饼。很明显,威廉-斯托里茨掌握着这种药物的配方,他喝下去即可见效……可是药水在哪里呢?肯定就是装在玻璃瓶里的液体,它一溢出,即刻就挥发掉了!但如何配制它,这正是问题的焦点,我们不知道,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再说了,虽然威廉-斯托里茨的肉体消失了,但没有可能抓住它吗?如果它能躲过人们的视线,我想它逃不过触觉吧!他的物质外壳与所有人体一样,不过由长、宽、高三种量度组成。他始终是副血肉之躯。肉体隐去,可能吧,不可触摸,绝办不到!幽灵可以飘忽不定,无法捉摸,可和我们打交道的不是幽灵!

我想,抓住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腿,拽住他的脑袋,这种可能性总存在吧。即使大家看不见他,这种可能性总存在吧。即使大家看不见他,至少能摸到他……不管他的本领有多大,他总不能穿透监狱的厚墙吧!

这仅仅是一个尚可接受的推理,谁都可以这样想,但局势不容乐观,公民的安全受到威胁。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屋里屋外,所有人都丧失了安全的感觉。屋里稍有响动:地板上偶尔吱吱声,风吹动百叶窗的瑟瑟响声,屋顶上风信标的声吟,耳边飞虫的嗡嗡声,从门窗缝里钻进来的呼呼风声,一切都令人心惊肉跳,疑云满腹。无论坐在桌边进餐,晚间闲聊,夜间睡觉(假如还能安然入睡的话),只要屋里稍有动静,人们就心神不宁,搞不清是否有不速之客闯进来,威廉-斯托里茨或别人是否在窥伺您的行动,偷听您的谈话,甚至刺探家庭生活里最隐秘的部分。

那家伙可能离开拉兹,回到斯普轮贝格。可谁知道他是否会把这项秘密奉献给他的祖国,使德国人掌握超人本领,能探听一切,窥视一切。各国使馆、司法部、议会上哪还谈得上什么秘密,什么安全!

另外,再仔细想想(医生、哈拉朗上尉及总督、警察局长也是这样看的),人们可以设想威廉-斯托里茨会停止卑鄙的破坏活动吗?市政府的婚礼得以顺利举行,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返回拉兹,来不及阻止。他可把教堂里的结婚庆典搞得天翻地覆;再说,万一米拉恢复了神智,他会不会继续阻挠呢?他对罗特利契家的刻骨仇恨就烟消云散了吗?他的复仇欲望得到满足了吗?怎么能够忘记回荡在教堂里的恶狠狠的威胁……“灾难必将降临到新婚夫妇头上……灾难必将降临!”

不!他不是说着玩的。一想到他实施其复仇计划采取的行动,就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就算罗特利契住宅被日夜警戒着,这样就能把他挡在门外?一旦他进去了,他不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随便躲在一角落里,闯进玛克或米拉的房间……他会心慈手软吗?

因此,不管是以科学态度看待此事的人,还是深受迷信思想愚弄的人,都会被搅得寝食难安。说到底,这种困难的处境是否能有所改善?……我看不到一丝希望之光。即使玛克、米拉离开拉兹,也于事无补。威廉-斯托里茨难道不能肆无忌惮地追踪他们。何况,米拉的病情也不允许她离开拉兹。

毫无疑问,他混迹于善良的民众中,执拗地冒犯、恫吓他们,却又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就在当晚,市政府所在的城区(从李斯特广场和高楼门市场上可以望见那儿),警钟楼顶上的窗户映现出熊熊火光。火把忽上忽下,摇曳不定,仿佛有个纵火犯想烧毁市政大厅。

警察局长带领警察,冲出总局,迅速爬到警钟楼顶端。

火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诚如斯泰帕克先生所料,没找到任何人。熄灭的火把横卧在地板上,还散发着燃烧的余味;含有树脂的火星迸溅到屋顶上;可以放心的是,任何火灾隐患已经消除了。

又是无人!……那个纵火犯(指威廉-斯托里茨)可能早就从容地逃走了,或者躲在钟楼一角,看不见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