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人事不省的米拉带回家,送回房间,放在床上。尽管多般救护,她仍然昏迷不醒。

她躺在床上,毫无生机,毫无知觉!医生也束手无策。但她毕竟还有微弱的气息,还活着。她经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折磨,生命的火焰还没有熄灭,最后这次残酷的打击也没有夺走她的生命,真是奇迹!

医生的几位同事闻讯赶来。他们围在米拉的病床旁,看见她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眼睑紧闭,脸色蜡白,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微弱,只剩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消失!

玛克握住她的手,呼唤着她的名字,恳求她醒过来,他哭泣着:

“米拉……亲爱的米拉……”

她什么都听不见……她没有睁开眼睛。

罗特利契夫人声音哽咽,不停地叫着:

“米拉……我的孩子……我的女儿……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你的妈妈……”

她仍然没有回答。

医生们试过了各种灵丹妙药,看来,她正渐渐苏醒过来……

是的,她的嘴唇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谁也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指在玛克手中动了……眼睛微微睁开……但是,在半开的眼睑里射出的目光里多么迟滞啊!目光里缺乏智慧!

马克太明白了,他跌坐在地,发出痛苦的呼号:

“她疯了……她疯了!……”

我只得扑向前,和哈拉朗上尉把他扶起来,心中不禁担心他是否能经受住这打击,是否会丧失理智!

我们把他拖到另一房间,医生们赶紧采取应急措施,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悲剧会怎样结束呢?随着时间的流逝,米拉是否有望恢复理智,医生能治愈她那迷茫的神态,她这种精神错乱只是暂时性的?

哈拉朗上尉单独和我在一起时,对我说:

“事情必须有个了结!”

了结!他想说什么?他在宣布什么?无疑,威廉-斯托里茨已潜回拉兹,他亵渎了神圣的婚典,他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但是,怎样找到他的影踪,用什么办法才能抓住那个混蛋,那个无影无踪,飘浮不定家伙?

现在城里人该怎么想呢?他们会接受科学的解释吗?这不是法国,若在法国,这些怪事统统会被报刊杂志嘲笑一番,蒙特利尔的酒馆也会传唱成歌,狠狠地讥讽。但在这个国度里,一切都应另当别论。我已向诸位指出,马扎尔人天性迷信。他们对奇闻轶事深信不疑,这种本性,在愚昧无知的阶层中根深蒂固,对有知识的人来说,虽可将它们归于某种物理、化学上的发明。但如果科学也说不明白,那只可能是魔鬼作祟了。威廉-斯托里茨则会被视为魔鬼的化身。

其实,拉兹总督下令驱逐那个如此胆大妄为的德国佬,其内情再也隐瞒不住了。我们一直保守的秘密,在圣米歇尔教堂事件发生后,早已家喻户晓了。

报上又提起陈年往事。他们把罗特利契住宅发生的事与教堂的怪事联系在一起。早已风平浪静的城市又掀起了新的恐慌。公众最后知晓了这种种事件的联系。每幢房子,每家每户,一提及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就勾起一连串的回忆。那个怪物蛰居在戴凯里大街的房里,像个幽灵游荡在四面寂然无语的高墙内,紧闭的窗户中。

消息经报纸一宣传,人群在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驱使下,不由自主地涌到戴凯里大街,这不足为怪。

十来天以前,人们也是这样拥挤在斯普轮贝格墓地。但在那里,学者的同胞们总是企盼某种奇迹的降临,没有任何敌意。但在拉兹,正好相反,人们心中怀着对卑鄙小人的强烈仇恨。复仇的欲望一触即发。

诸位别忘记,教堂里的风波在这座虔诚的宗教城市里轩起了多么浓重的恐怖气氛!

最令人厌恶的圣灵之举就在大众眼前发生。在弥撒中,正值举扬圣体的时刻,圣体讲从总本堂神甫的手中飞出,穿过大殿,被撕碎,扔在讲道台上!

教堂,一所举行祝圣仪式的圣洁殿堂,难道对善男信女们的祈祷竟充耳不闻吗?

这种狂热的激动情绪还会继续上涨,令人担心。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接受唯一合理的解释:隐身术的发明。

城市的状况令总督大人担忧。他命令警察局长,如形势所逼,可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必须以不变应万变,防止过度的恐慌,否则,其严重的后果不堪设想。此外,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一传出,警方就派人保护戴凯里大街那座住宅。成百上千的工人、农民集结在房门前,必须防止狂热的民众冲进住宅,洗劫财物。

但是,如果一个人有能力隐身(我觉得这点已无可怀疑),如果童话里吉热斯在康多尔王宫的魔戒变为现实,那公众再无安全可言!更谈不上保障人身安全!威廉-斯托里茨已回到拉兹,没人看见他!他是否还在城内也没人能确定!只有他一人掌握了他父亲的这项发明,他的仆人海尔门是否也参与了此事?还有别人使用这种隐身术供他驱使?只要他们高兴,他们可以随心所欲,随时间进市民家里,窥探旁人隐私,谁又能阻止他呢?家庭的私生活将彻底被摧毁?……人们关在家里,可谁又敢保证没有别人呢?谁能担保不被偷听,不被人窥探?除非置身于浓浓黑暗中。在屋外,走在大街上,您永远会害怕被人跟踪,他紧紧盯着您,您却看不见他,他可以为所欲为!……各种侵犯易如反掌,您又怎能防备他呢?这难道不是对社会生活构成了永恒的干扰,社会生活即将毁灭殆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