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很直接,不和你玩游戏。你打电话约她,她会坦白告诉你她有没有兴趣。“对不起,我很忙。”“没问题,你要约在哪里?”如果她很忙,你可以确定她会一直忙下去,不可能哪一天又变卦来找你;如果有兴趣,她会立刻告诉你她的生辰八字甚至生理周期。吃饭时,她喜欢无预警地用餐巾替你擦嘴,你害羞地低头,她会挑逗地在桌下踢你。看电影时,她在情节紧张时握住你的手掌,散场后走在街头仍然不放。上班时,她总是知道在你打瞌睡时打电话来,故意装你老板的声音。睡觉前,她打电话来提醒你第四台正在播的老片,让你回想起人生中与那些影片有关的美好回忆,让你觉得苍蝇也有灵性,因成长而妥协的自己也曾有颗纯真的心。

但是当衣服太多而缠在一起时,洗衣机也会暂停。这时你打开盖子,纠缠错结的衣服一团湿。你爬出洗衣机,像湿衣服一样,未来三个月不断滴水,身上仿佛还闻得到像洗衣粉一样的她的香气。你纳闷着:旋转的激情怎么可能停止得这么彻底?湿淋淋的我要到哪里去寻找烘干机?

第一章“高维修女子”我的朋友张宝替我介绍女朋友。

“我追不到她,但你可以试试。她是一名”高维修女子“,照顾她要一天24小时。”“”高维修女子“?”“她们像一部设计精密、需要时时维修的机器。”“你是说她体弱多病?”“我是说她标准很高、要求很多,对于衣食住行有许多规矩,稍微不如意就拿你出气。她们期望环境和人配合她们,在她们还没开口前就自动猜测和满足她们的心意。如果地板太冷,她们要全世界铺上地毯,也不愿自己穿上拖鞋。”“你讲得太玄了。”“举个例,早上上班前,你到711买东西,柜台前排一大群人,大家都在赶时间,正在付帐的她从店员手中拿回找钱后,会堵在柜台,大剌剌地把钱放进皮包,还慢慢地整理,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这种女人你还介绍给我?”“她十分美丽,看到她你会震碎眼镜。当她穿着奥黛丽·赫本式的黑礼服,你会感动地跪在她脚趾前哭。”我毫不犹豫地答应赴约。到了木栅捷运站旁的这家餐厅,张宝来了,女主角还没到。

“她不是要求很多吗,”我问,“怎么会选这么偏僻的餐厅?”“她住在木栅,拒绝去任何木栅捷运线到不了的地方。”“你是说……”“我是说我追她的时候只能约在科技大楼或万芳医院,不是谈电脑就是看尸体。”“她不能坐计程车吗?”“她讨厌计程车司机开车后锁门、后视镜下挂佛像、听台语节目、不怀好意地赞美她的皮肤。”侍者送上菜单,我问:“这里什么好吃?”“这里都很难吃。”“那我们来干什么?”“因为她只吃西餐?”“为什么?”“她无法忍受一堆人拿着筷子捣一盘菜,她认为那是在吃别人的口水。况且,中餐太油腻,而她和所有美丽的女人一样,体重永远不够轻。对她来说,吃饭就像在床上自己愉悦自己,对健康没有坏处,但良心上总是过不去。”30分钟过去,她还没有消息。

“她可能去运动了。她每天下班一定要去健身房,衣服紧得令所有男士慌张。跑步时要看CNBC,练哑铃时其实在欣赏镜中的自己。”“而且她不吃牛肉,沙拉从不加任何dressing?”“没错,她的生活像一本保健辞典!但讽刺的是,她发胶却用得上瘾,她从你身旁走过,你会感觉端出了一桶香水火锅。”“这样的女人再漂亮有什么用?”“问题是,她们除了漂亮,还很聪明。我讲的不是北一女台大早上进公司先列一张”今日待办事项“的那种聪明,而是对文明的一种熟悉。她们知道点什么菜、穿何种品牌、涂哪个颜色的口红、开胸前第几颗钮扣。她们去拍卖会懂得叫价钱,到饭店能够免费升级到更好的房间。她们在挑逗中途会停下来谈宇宙的真谛,甩掉你后又喜欢在会议桌下踢你的座椅。和她们在一起你觉得尊贵,觉得刺激,觉得自己在演电影,觉得周围有很多眼睛。难怪她们那么自我中心,因为这其实是她们的世界,我们只是寄居在其中而已。”我突然有几个月没付房租的恐惧。

“不过这种熟悉发展到极端,就成了看尽千奇百怪后的疲惫。对她们来说,纯真像小学同学,曾经形影不离,如今不知道也不在乎它住在哪里。当她在捷运上看到两名帅哥,我跟你打赌她想到的不是年少时那个附中男生送她的玫瑰花,而是五星饭店里彻夜的mnagetrois——”这时张宝的移动电话铃响,他接起,脸色大变。

“她不能来了!”张宝说,“她今晚得打电话到美国,谈一个100万美元的生意。”我极度失望,抢过张宝的手机,“她电话几号?”“她不会来的!”“她电话几号?”我拨了号码,对方立刻接起,我故作低沉说:“你在哪里?”“Richard!我在计程车上,马上就到凯悦了,你们等我——”我按掉电话。

“她怎么说?”“她以为我是Richard.她说她在计程车上,马上就到凯悦了。”“她骗我!”张宝愤怒地拿起手机,我拦下他。我们在骗谁?我们这种低等动物,高维修女子怎么会看在眼里?

“蛋白质女孩”

上礼拜张宝要介绍给我的女子放鸽子,一个礼拜我难过得什么都不想吃。

“别难过,我认识的好女孩还很多。”“不必了。”“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介绍给你一个”蛋白质女孩“。”“她是营养师?”“她是我同事。她像蛋白质一样:健康、纯净、营养、圆满。和她在一起你会长得又高又壮!”“我交女朋友不是要又高又壮。”“你要的是浪漫、激情、冒险、实验、Frenchkiss、奥林匹克金牌的体操姿势?”“我没贪心到奥林匹克金牌的体操姿势,不过你八九不离十!”“你几岁?”“32.”“不,你23岁!因为只有23岁那种不成熟的男人才会要那些东西。你记住今天的日期,因为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理。你要不要去厕所拿卫生纸?因为我保证你听了后会痛哭流涕。听着:能给你那些东西的女人,通常在一个月或信用卡刷爆后就会对你失去兴趣。那些刺激的女人就像一场精彩的马戏,你可以观赏但最好不要参与。她们的游戏属于专业领域,你充其量只能做她们的驴。她们每一个动作都是特技,你学不会也玩不起。她们注定要四处迁徙,留给你的只有派对后的杯盘狼藉。”我想起往日那些刺激的女子,她们有紫色眼影和法文名字。初识时她会关心到你的小学老师,第二天就邀你到意大利研究披萨的历史,一个礼拜后她让你体验到人生最快乐的事,一个月后她的移动电话突然没了电池。你打到她家,她说“我这礼拜很忙”、“我最近在节食”、“我的狗得了近视”、“我的拖鞋少了一只”,你听完所有藉口,决定到她公司等她。“你难道不再爱我了吗?”你站在她办公大楼门口外追着她问。她给你一个白眼,“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但这还不是真正让我呕吐的,真正让我呕吐的是:我也这样对待过别人。那些善良、诚恳、不饿肚子、不绕圈子的健康女子,我要了电话但从来不打,半夜两点却不送她回家。她们每次打来我都说很忙,一边和她们讲话还一边上网。我对她们的关心总是零零散散,把她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从对她们说谎体会欺骗的快感,用辜负她们作为报复恶女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