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谁没有经历过磨难!这是一种人生的考验。那些违背自己意愿屈从,成为父亲的人将终生遭到失败,他们变得痛苦,就象所有的失败者,希望别人也遭受同样的命运。"

"我亲爱的朋友!"巴特里弗叫道,"你怎么能在一个幸福的父亲面前讲这番活?要是你再呆上两三天,你将有机会看到我那个出色的儿子,你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我不会收回这话,"雅库布说,"因为你并没有违心地成为一个父亲!"

"这的确是真话,我是一个出于自己意愿和斯克雷托医生意愿的父亲。"

斯克雷托满意地点点头,声明他对做父亲也有与雅库布完全不同的看法,正如被他妻子科薇德幸福的多产证明的一样。他加上一句:"唯一使我对人类生育有点怀疑的是,父母的选择是愚蠢无知的,世界上一些最无魅力的人感到他们必须拼命繁殖,他们显然抱着幻想,如果与后代分担,丑陋的负担就会变得轻一些。"

巴特里弗表示斯克雷托医生的观点具有种族审美主义的特点。"我们不要忘了苏格拉底就象罪孽一样丑陋,不要忘了许多有名的情侣都缺乏肉体上的尽善尽美。种族审美主义几乎都是一种没有经验的表现。没有深入探究过恋爱的快乐生活的人,严格地根据外貌来评价女人,但是,那些真正了解女人的人却知道,我们的眼睛展示给我们的,只是一个女人所能给予的财富的一个微小碎片。当上帝要人类彼此相爱和繁殖的,斯克雷托医生,上帝的意思既是指美丽的人,也是指丑陋的人。无论如何,我坚信这个审美标准是来自魔鬼,而不是来自上帝。在天堂里,没有丑陋与美丽之分。"

接着,雅库布加入了讨论,他强调审美的考虑对他的厌恶做父母并不起作用。"但是,我可以举出十个别的理由反对做父亲。"他加了一句。

"说下去,我很想知道。"巴特里弗说。

"首先,我不喜欢母性,"雅库布说,沉思地停了一下,"现代社会已经使所有的神话消失,童年早已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弗洛伊德发现了婴儿的性欲,告诉我们关于俄狄浦斯的事。只有伊俄卡斯达还保持着神秘,没有人敢扯下她的面纱。母亲的身份是最后和最大的禁忌,也正是在这里,掩盖了最大的灾难。没有比母子之间的束缚更难以忍受的了,它常常使孩子丧失活动能力,而一个快成人的儿子会使母亲产生最强烈的性欲痛苦。我再说一遍,做母亲是一个灾难,我不想歌颂它。"

"说下去。"巴特里弗说。

"还有另一个我为什么不想看见母亲们生育的理由,"雅库布显得有点不安地说,"我喜欢女人的躯体,一想到一个可爱的Rx房变成了一个奶袋,我就感到恶心。"

"说下去。"巴特里弗说。

"我们这位医生肯定会证明说,那些选择流产的妇女,比生孩子的妇女更少得到医务人员的同情,护士们对那些接受流产的女人表示出一种轻蔑、尽管在她们一生中的某个时刻,她们自己也许不得不遭受同样的经历。但是,这种蔑视比必然性强得多,因为对生育的崇拜是受人的本能支配。这就是为什么在宣传人口增长时寻找必然性是多此一举的。在教会宣讲的人口训戒中,你听出了耶稣的声音吗?或者,在官方关于人口增长的共产主义观点中,你认为反映了马克思的声音吗?保存人类的强烈欲望最终将把人窒息以死。可是,我们的宣传却在拼命灌输,公众被一幅幅喂奶的母亲或露齿浅笑的幼儿的宣传画感动得流泪。这使我感到厌恶。当我想象自己象千百万愚蠢的父亲一样,带着蠢笨的笑容俯在一辆婴儿车上,我就不寒而栗。"

"说下去。"巴特里弗说。

"而且,我当然必须考虑,我将把我的孩子送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他马上就会被赶进学校,在那儿,他的头脑里将灌满我曾终生与之搏斗的十足的谎言和废话。我难道能看着我的后代慢慢变成一个合格的白痴吗?难道我把自己的智力遗传给他,仅仅是为了在他陷入和过去相同的冲突时,看着他遭受挫折吗?"

"说下去。"巴特里弗说。

"然后,我当然也得为自己着想,在这个国家,父母因他们的子女不顺从而受到惩罚,子女因他们父母有罪也受到惩罚。多少年轻人因他们的父母失宠被赶出了学校!又有多少父母仅仅为了避免连累他们的子女,使自己度过了怯懦、屈从的一生!在这个国家,任何想要维护自由的人都应该忘掉要孩子的想法。"雅库布说完,陷入了沉默。

"你只给了我们五个理由,你还需要举出五个来凑成十个。"巴特里弗说。

"最后一个理由非常充分,它可以代替五个理由,"雅库布回答,"做父母就意味着完全肯定人的生命。当一个孩子的父亲,就如同向世界宣布:我来到世上,我体验了生命,我发现它是多么美好,我认为它是值得繁衍的。"

"那么,你没有发现生命是美好的?"

雅库布试图把话说得更确切,他谨慎地说:"我所知道的是,我决不会深信不疑地说:人是优秀的生物,我希望他们繁衍。"

"那是因为你经历的生活只是一个方面,一个最糟的方面。"斯克雷托医生说,"你从不知道怎样生活,你总是认为处在生活的中心是你的责任,就是说,处在活动的中心。你如此关注的活动是什么呢?是政治。政治,生活中最少真实,最少价值的一部分,政治是浮在表面上肮脏的泡沫,而真正的生活却发生在深处。探索女性的生殖已经进行了几千年,这是一个坚实可靠的历史,哪一个政府碰巧在此刻当权,对它毫无影响。当我戴上橡皮手套,触摸一个女人的子宫时,我比你更接近于生活的中心。你在关注人类的幸福中,却几乎丧失了你自己的生活。"

雅库布非但不反对朋友的指责,相反却同意地点点头。斯克雷托得到鼓励,继续说:"阿基米德用他的圆,米开朗基罗用他的石头,巴斯德用他的试管——这些都是改变了人类生活,创造了真正历史的人,而政治家们……"斯克雷托轻蔑地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