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竟然会不幸福呢?"

"是的,相信我。"克利马叹道。

"你有名,有一辆高档的小汽车,有钱,有一个美丽的妻子……"

"也许她是美丽的……"小号手苦涩地说。

"我知道,"茹泽娜说,"她已不再年轻,她和你一样大,对吗?"

小号手知道茹泽娜已经了解了他妻子的情况,这使他感到恼火。然而他控制住自己:"是的,我们年龄相同。"

"噢,在这点上你没有问题,你实在并不老,你看上去几乎是个孩子。"

"但是男人需要女人比他年轻,"克利马说,"尤其是一个艺术家。我需要青春,茹泽娜,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的青春,有时候我觉得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是那样渴望使自己解脱,渴望从头开始。茹泽娜,昨天你打来的电话(它使我寒气彻骨!),我感到它就是命运的召唤。"

"这是真的吗?"她柔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马上给你回了个电话?我强烈地感到我决不能耽搁,我必须立刻见到你,立刻,立刻……"他顿住了,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爱我吗?"

"是的,你呢?"

"我非常爱你。"他说。

"我也是。"

他俯下身吻她的嘴,这是一个光洁的嘴,年轻的嘴,优美的嘴,有着柔和弯曲的线条和洁白的牙齿,它的一切都是令人愉快的,毕竟两个月前他就发现这张嘴是完全值得一吻的。然而,恰恰因为它是这样迷人,当时他透过一种朦胧的情欲去感觉它,一点也不知道它的真相:他觉得她的舌头象一团火焰,她的唾液象一剂令人陶醉的麻药。只有对他没有吸引力的嘴巴才是真正的嘴巴,一个吞噬大量面团、马铃薯和汤汁的繁忙的洞穴,一个有着带斑点的牙齿和不是麻药而是粘腻唾液的嘴巴。现在塞满小号手嘴巴的便是一块真正的舌头,一块他既不能吞下也不能吐出的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们的嘴终于分开了,他们继续散步。茹泽娜差不多要感到幸福了,但是,他意识到导致她给小号手打电话,促使他来这儿的那个问题,在他们的谈话中奇怪地被回避了。她无心详细谈论它,相反,他们此刻的话题似乎更加令人愉快,更加重要。不过,她还是想把这个被忽略的问题提出来,尽管需要谨慎,委婉,有所节制。所以,当克利马向茹泽娜保证——在表露了种种的爱之后——他愿意尽力为她创造一种新生活时,她说:

"你真好,但是你别忘了,我已不再是一个人。"

"是的。"克利马说,他担心的正是这个时刻,这是他所有花言巧语中最薄弱的一点。

"是的,你说的对,"他又说,"你不再是一个人,但这并不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而不是因为你怀了孕。"

"是的。"茹泽娜叹道。

"两个人仅仅为了他们的一时疏忽,为了生一个儿子而结婚,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其实,亲爱的,说实话——我要你象从前一样,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其他人来到我们中间,你懂我的意思吗?"

"哦,不,那不可能!我不能那样做!我决不会做那样的事。"茹泽娜断然反对。她的话虽然激烈,但她的抵抗并不太坚决。毕竟,她只是在两天前才进一步证实自己已经怀孕,,这件确凿的事过于突然,还不能使她在头脑中产生任何新的行动计划或方案。然而,她已意识到怀孕在她生活中是一件大事,是一个不会频频再来的机会。她感到自己就象一盘棋中的卒子,已经到达棋盘底线,变成了一个皇后。她欣赏着这意外的新力量,她看到她的一个电话使各种各样的事都活动起来:著名的小号手离开家,奔向她身边,用他的漂亮的小汽车陪她兜风,跟她谈情说爱。显然,在她的怀孕和这种突然的力量之间有一种联系,放弃这个也许就意味着丧失另一个。

小号手只得继续搬弄他的如簧之舌,"亲爱的,我不渴望一个家庭,我渴望爱情,你是我的爱,而孩子却会使所有的爱变成一个家庭,变得无趣,烦恼,琐碎,一个可爱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母亲。我不能看到你成为一个母亲,你是我心爱的人,我不想同任何人分享你的爱,哪怕是一个孩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茹泽娜听了很高兴,但她还是摇摇头,"不,我不能那样做,这是你的孩子!我怎么能打掉你的孩子?"

他想不出新的理由,于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话,同时担心她会看透他的虚假。

"你已经三十出头了,"她说,"你从来没想过要一个孩子吗?"

事实上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他非常爱凯米蕾,孩子看来会是个障碍。当他刚才向茹泽娜表达这个想法时,并不是完全在杜撰,多年来他一直真挚诚恳地对他的妻子说同的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