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回答,“正是我的卡特琳死时戴在手指上的那只戒指。我两次结婚都用这同一只戒指。”

“谢谢你,热尔曼,”年轻的妻子用严肃深沉的语调说,“我要一直戴到死去,要是我死在你前面的话,你留着它,替你的小索朗日的婚礼准备着。”

附录04卷心菜大伙儿重新上马,迅速回到伯莱尔。筵席丰盛,穿插着跳舞和唱歌,一直吃到子夜。老年人一连十四个小时不离开桌子。掘墓人下厨做菜,而且做得很出色。他做菜远近闻名,上菜之间他便离开炉灶,参加跳舞唱歌。但这可怜的荒唐老爹患有癫痫症!谁料想得到呢?他像年轻人一样好气色,强壮,快乐。有一天,我们发现他在天刚黑时倒在一条沟里,发病扭成一团,半死不活的。我们把他放到小车上,拉到我们家,照顾了一整夜。三天以后他参加婚礼,像鸫鸟一样唱歌,像小山羊一样欢蹦乱跳,按古老的风俗动个不停。离开婚礼,他还去挖了一个墓坑,钉了一口棺材。他完成得认认真真,尽管从他的好脾气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留下了阴森森的印象,加速了他旧病复发。他的女人瘫痪了,二十年来没离开过她的椅子。他的母亲有一百零四岁,还健在。但这个可怜的人,这样快活、善良、风趣,去年竟从阁楼摔到地上摔死了。不用说,他的病发作了,受到致命的袭击,像往常一样,他躲到干草堆里,不让家里人害怕和难过。他就这样悲惨地结束了和他本人一样奇特的一生,在他身上混合着凄惨和疯狂。可怕和令人喜悦的东西;他的心总是善良的,他的性格一直是可爱的。

我们到了婚礼的第三天,这是最有意思的一天,这仪式仍旧严格保存到今天。且不提把烤面包片送到新人的床上,这是一种相当胡闹的风俗,它要使新娘羞赧脸红,有可能使在场的姑娘丧失羞耻心。况且我相信每一省都有这种风俗,在我们乡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如送彩礼的仪式是占有新娘的心和家的象征一样,“卷心菜”的仪式是婚后子孙繁衍的象征。在婚礼翌日的早饭后,就开始这种渊源于高卢人的古怪的礼仪表演,经过早期基督教的熏陶,它逐渐演变成一种“神秘剧”,或者像中世纪的滑稽道德剧。

两个小伙子(最活泼、最伶俐的)在吃饭时消失不见了,他们去化装打扮,随后在乐队、狗、孩子们和枪声的簇拥下又回来了。他们扮作一对乞丐夫妻,穿着不堪人目的破衣烂衫。丈夫格外肮脏,是恶习使他堕落到如此地步;妻子只是因为丈夫的无行才这样不幸和卑贱。

他们自称是“园丁”和“园丁媳妇”,准备看守和栽培那颗神圣的卷心菜。但丈夫身兼各种称号,每种称号都有一个意义。有人管他叫“稻草人”,因为他头戴干草和麻做成的假发,为了遮住他的破衣烂衫掩蔽不住的身体,他用草包着腿和一部分身子。他用麦秆或干草塞在罩衫下面,装作大肚子或驼背。有人管他叫“烂衫人”,因为他穿着破衣烂衫。最后,有人管他叫“异教徒”,这意义格外明显,因为他由于无耻和纵欲,凡是与基督教的一切美德相反的都集于他一身。

他来到的时候,满脸涂着煤烟和酒糟,有时还戴上一副滑稽的面具。一个破损缺口的陶杯,或者一只旧木鞋,用细绳挂在腰带上,给他用来讨酒喝。没有人拒绝他,他假装喝下去,却将洒洒在地上,作着莫酒的姿势。他一步一跌,在烂泥中打滚;他装作已经酩酊大醉。他可怜的妻子跑在他后面,扶他起来,向人呼救,拔着从自己龌龊的帽子下露出来的一绺绺麻做的头发,为着丈夫的卑劣而哭泣,动人地数落着他。

“该死的!”她冲着他,“看看狂喝滥饮把我们弄到什么困地。呵!我白白地纺线,替你干活,缝补你的衣服!你不停地撕破和弄脏衣服。你把我可怜巴巴的财产都吃喝光了,我们的六个孩子穷得什么也没有;我们同牲口一起住在马厩里;我们只好去乞讨。你又是这么丑,这么令人作呕,这么令人瞧不起,用不了多久,人家扔给我们面包,就会像扔给狗一样。唉!好心的人哪,可怜我们吧!可怜我吧!我不应当这样苦命,哪个女人都没有比我更肮脏、更可恨的丈夫。帮帮我把他扶起来,要不然大车要把他碾得像破瓶片一样,我就成了寡妇,那我会愁死的,虽然大家都说,那对我是个大好事。”

这就是整出戏中园丁媳妇的角色和她滔滔不绝的哀诉。这是一种真正的自由剧,在露天、路旁、田野里即兴演出,由偶然出现的事情所丰富,所有的人,参加婚礼的,局外无关的,主人家的,过路的,都参加进去,演三四个小时,就像我们马上看到的那样。题材千篇一律,但可以无穷尽地发挥,从这里可以看到我们乡下农民的模仿本能,丰富的噱头,能言善辩,应答的才智,甚至天生的雄辩。

园丁媳妇的角色普通分派给一个瘦小、没有胡子、面色红润的小伙子,他要善于演得逼真,把滑稽可笑的绝望情态演得十分自然,使观众又开心,又难过,当成真人真事一样。这种瘦小无须的小伙子在我们乡下并不罕见,奇怪的是,他们常常膂力过人,远近闻名。

女人的不幸演过以后,婚礼上的年轻人怂恿她把醉鬼丈夫扔在一边,同他们一起散散心。他们挽住她的手臂,把她拖走。渐渐地,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快活起来,时而跟着这个跑,时而跟着那个跑,步态放荡:这是一个新的道德剧,丈夫的无行引起和带来了妻子的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