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来要晚上的火种吧,吉叶特大娘,”老爹对她说,“您还要别的东西吗?”

“不要了,莫里斯老爹,”她回答,“眼下不要什么。我不是叫化子,您是知道的,朋友们的好心我不会滥用。”

“这是实话;所以您的朋友们总是随时准备好为您效劳。”

“我正在和您的女人唠叨呢,我问她,热尔曼是不是打定主意再娶一个。”

“您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莫里斯老爹说,“在您面前说话,不必顾忌:我要对我女人和您说,热尔曼已经打定主意了;明儿他就要去富尔什农场。”

“太好了!”吉叶特大娘嚷了起来,“这可怜的孩子!但愿上帝保佑他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善良正直的女人!”

“啊!他要去富尔什吗?”吉叶特大娘似有所悟地说,“您看多么凑巧!这倒给我许多方便,您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东西吗,我要对您说,莫里斯老爹,您可以帮我一点忙。”

“说吧,说吧,我们乐意给您帮忙。”

“我想要麻烦热尔曼,带我的女儿一起去。”

“带到哪儿?到富尔什吗?”

“不是到富尔什,是到奥尔莫,她要在那儿呆到年末。”

“怎么!”莫里斯老爹说,“您要跟女儿分开吗?”

“她该出去干活,赚点儿钱。这叫我很难过,她也很难过,可怜的小妞儿!我们下不了狠心在圣约翰节①分手;可眼下圣玛丹节②到了,她在奥尔莫的农场找到一个牧羊的好差使。农场主那天赶集回来,打这儿路过。他看到我的小玛丽在公地放牧她的三头绵羊。他对她说:‘小姑娘,你空闲得很哪;一个牧羊女放三头羊,简直太少了。你想放一百只羊吗?我可以带你走。我们农场的牧羊女得了病,回到她父母家里去了。如果你肯在一星期内到我们农场的话,从年内到圣约翰节,你可以挣五十法郎。’孩子拒绝了,可是她晚上回到家里,看见我愁眉苦脸,发愁怎么过冬,今年冬天一定又长又冷,因为人们看到鹤和雁比往年早一个月在天上飞过,她便不禁想起那件事,并且告诉了我。我们俩都哭了,但最后来了勇气。我们心里明白,我们呆不了一起,因为我们这一丁点儿地,勉强够养活一个人,而且玛丽已经到了年龄(她十六岁了),她该像别人一样去干活,挣到她的面包,帮助她可怜的母亲。”——

①圣约翰节在6月24日,在外省为招工的日子。

②圣玛丹节在11月11日,也是招工的日子。

“吉叶特大娘,”老农夫说,“如果只要五十法郎,您就可以不用吃苦,也不用把您的孩子送到老远的地方,说实话,我可以替您筹到这笔款子,尽管五十法郎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也有点儿份量了。可是什么事都得既听从友情,也听从理智。即使您逃过了今冬的苦日子,将来的苦日子也逃不过,您的女儿越迟迟拿不定主意,她和您就越难分离。小玛丽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她在家里没什么事要操劳的,就会养成懒惰的习惯……”

“哦!这一点我倒不担心,”吉叶特大娘说,“玛丽同有钱人家的姑娘、同主管一大摊事儿的女孩子一样,很有勇气。她没有袖手旁观的时候,我们没有活儿时,她就打扫和擦抹我们可怜巴巴的家具,擦得跟镜子一般发亮。这个孩子就像同她一样重的金子那样值钱,我情愿她到你们家放羊,不愿她到老远我不认识的人家去做工。假使我们有先见之明,打定主意的话,您在圣约翰节就雇用她了;可眼下您要雇的人都雇满了,要到明年的圣约翰节我们才能考虑这件事。”

“呃,我满心同意,吉叶特!这会使我高兴。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她蛮可以学会一种本事,习惯了替别人干活。”

“是啊,说得在理;事儿已经讲妥啦。奥尔莫的农场主今儿早上派人来问过她,我们答应了,她马上就要动身。但可怜的孩子不认识路,我又不愿意打发她孤零零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既然你女婿明儿上富尔什去,他蛮可以带上她。听人说,好像富尔什紧挨着她要去的地方,因为我也从来没去过。”

“是紧挨着的,我女婿可以给她带路。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甚至可以让她骑在他后面,节省她的鞋子。瞧,他回家吃晚饭了。热尔曼,吉叶特大娘的小玛丽要上奥尔莫当牧羊女,你说,她搭在你马上,行不行?”

“好啊。”热尔曼回答,他心事重重,但他向来乐意给邻居帮忙。

在我们的圈子里,一个母亲想到将一个十六岁的女儿托付给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这样的事决不会发生;因为热尔曼确实是只有二十八岁,虽然按当地人的看法,他要结婚是年龄太大了,但他仍然是当地最漂亮的男子。地里活并没有使他刻上深深的皱纹,显得憔悴,有如耕了十年地的农民大半都在脸上反映出来那样。他还有气力再耕十年地而不显老,一个年轻姑娘脑子里一定对年龄有非常强烈的偏见,才会看不到热尔曼脸色红润,眼睛像5月的天空一样明亮、湛蓝,嘴唇殷红,牙齿好看,身材像一匹还没有离开过牧场的小马驹那样俊美灵活。

但是,在某些远离大城市颓风败俗的乡村里,风习的贞洁是一种神圣的传统。在伯莱尔村的所有人家当中,莫里斯家又以正直诚实闻名遐迩。热尔曼是去相亲;玛丽太年轻,太贫穷,他不会从这方面去考虑她,他呆在她身边不会起坏念头,除非他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坏蛋”。莫里斯老爹看到这个漂亮的姑娘坐在他背后,一点也不担心;吉叶特大娘会认为侮辱他,如果她嘱咐他要像对待妹妹一样尊重她女儿的话。玛丽抱吻她的母亲和她的几个年轻女友不下一二十次,哭眼抹泪地骑上了马。热尔曼为自己的事闷闷不乐,因此更对她的悲伤表示同情,他精神严肃地上了路,邻居们向可怜的玛丽挥手道别,并没有往坏里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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