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Ichkommevomkaffe-Hause”:德语“我从咖啡馆里来。”

③“Habensiediezeitungnichtgelesen?”:德语“您没有看过报吗?”

卡尔-伊凡内奇生起气来,罚我跪下。反复地说,这是倔脾气,装腔作势(这是他的口头禅),用戒尺威吓我,要我讨饶,我却被泪水哽住了。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一他大概感到自己做事不公平,就走进尼古拉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从教室里可以听到下房里的谈话。

“孩子们要去莫斯科,你听说了吧,尼古拉?”卡尔-伊凡内奇一进屋就说。

“不错,听说了。”

想必是尼古拉要站起来,因为卡尔-伊凡内奇说;“坐着吧,尼古拉!”随后就关上门。我离开墙角,走到门边去偷听。

“不论替人家做了多少好事,不论多么忠心耿耿,看起来,决不能指望人家感激你。尼古拉,对不对?”卡尔-伊凡内奇感伤地说。

坐在窗口补靴子的尼古拉,肯定地点点头。

“我在这所房子里住了十二年,我可以当着上帝起誓,尼古拉,”卡尔-伊凡内奇接着说,’朝天花板抬起眼睛和鼻烟壶,“我爱护他们,照顾他们,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尽心。你记得吧,尼古拉,沃洛佳害热病的时候,你记得我怎样在他的床边坐了九天没有合眼。是的,那时我是个好心的人。是亲爱的卡尔-伊凡内奇;那时用得着我。可是现在呢,”他含着一丝讽刺的笑意补充说,“现在孩子长大了,得认真学习了!好象他们在这儿没有学习似的。尼古拉,是不是?”

“好象还得学习,”尼古拉放下锥子,双手拉着麻绳说。

“是的,现在用不着我了,要把我赶走了;诺言丢到哪儿去啦?哪儿有感激的意思?尼古拉呀,我很敬爱娜达丽雅-尼古拉耶芙娜,”他一只手按着胸口说,“但是她又怎样呢?……在这所房子里,她的意旨反正是无足轻重的。”这时,他用一种富于表情的手势,把一小片碎皮子扔到地板上。“我知道这是谁出的鬼主意,为什么不需要我了。因为我不会象有些人那样阿谀逢迎,随声附和。我对任何人都总爱讲老实话,”他骄傲地说。“别去管他们!我不在这里,他们也发不了财。而我呢,上帝是慈悲的,总会找到一块面包的……是不是,尼古拉?”

尼古拉抬起头,看了看卡尔‘伊凡内奇,好象想弄清他是不是真的会找到一块面包。不过,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卡尔-伊凡内奇照这样又唠叨了很久,说了好多。他提到,他以前住在某将军家里,他的功劳得到了较好的报酬(听见这话,我心里难过),他说到萨克森、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会恩海特裁缝,等等,等等。

我很同情他的痛苦。我对父亲和卡尔-伊凡内奇几乎是同样敬爱的,一想到他们互不理解,心里就很难过:我又回到角落里跪下,考虑怎样才可以使他们言归于好。

卡尔-伊凡内奇回到教室以后,吩咐我站起来,准备默写的练习本。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他就威严地坐在自己的安乐椅上,用一种仿佛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开始口授:“Vonal-lenLei-den一schaf-tendiegrau-samsteist……habensiegeschrie-ben?①”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慢吞吞地吸了一撮鼻烟,打起精神接着说:“DiegrausamsteistdieUn-dank-bar-keit……EingrossesU②”。我等着他往下说,写好最后一个字之后,向他望了一眼——

①“Vonal-lenlei-den-schaf-tendiegrau-samsteist……babensiegeschrie-ben?”:德语“在一切缺点中,最可怕的……写好了吗?”

②“Diegrausamsteistdieundank-bar-keit……EingrossesU”:德语“最可怕的是忘恩负义……”U要大写。

“Punctum①,”他含着一丝几乎觉察不出的微笑说,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要我们把练习本交给他——

①Punctum:德语“句点”。

他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带着极其满意的神情把这句表达自己内心思想的格,读了好几遍。随后,他就坐在窗口给我们上历史课。他的脸色不象先前那么阴沉了,流露出一个已经充分出了气的人的得意神情。

差一刻就一点钟了;但是,卡尔‘伊凡内奇好象还不想放我们走:他接连不断地给我们上新课。无聊和食欲同样地增长起来。我急不可耐地注意着表明快吃午饭的一切迹象。一会儿一个女仆拿着擦子去刷碟子,一会儿听见饭厅里餐具的响声和挪动桌椅地声音,一会儿米米、柳博奇卡和卡简卡(卡简卡是米米的女儿,十二岁)从花园里走进来。但是福加——总是来宣布开饭的管家福加——却没有露面。只有他露面的时候,我们才能扔下书本,不顾卡尔-伊凡内奇,跑下楼去。

这回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了;但这并不是福加,我熟悉他的脚步声,永远听得出他的靴子的咯吱声。门打开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出现在门口

05苦行者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走进屋里来,他脸色苍白,长脸盘,一脸大麻子,留着长长的白发和几绺稀疏的红胡子。他身材非常高大,进门时不但要低下头,连整个身子都得弯下来。他穿着一件破布杉,这布衫既象农民的长襟外衣,又象神甫的白袍,手里拿着一根大拐杖。进屋时,他用拐杖拚命敲了一下地板,扬着眉毛,嘴列得特别大,发出非常可怕、非常不自然的哈哈大笑声。他瞎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白瞳仁不住地乱转,给他那本来就很丑陋的面孔增添了更加让人讨厌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