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震清用指关节顶住太阳穴,不住扭动,头痛,痛得厉害。他喃喃说:“残酷,太残酷了!当年你刚做私募的时候,缺资金、没人脉,四处碰壁,遭人冷嘲热讽,我还真同情你。没想到今天却被你逼成这样,真是情何以堪!”

江彬有些过意不去,进行辩解:“有什么办法呢?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你说对吧?”

苏震清双手一按桌面站起来:“好吧,我这次就铤而走险。你这话说得好,按游戏规则办。有朝一日,我依照规则来逼你,你也别怨我太狠了!”

江彬笑着连连点头。他松了一口气,在这场谈判中自己成了赢家。不过苏震清马上提出苛刻的条件,他为质押贷款的股票定下了极低的平仓线。当股价下跌30%,海波证券就有权卖出财慧传播股票还贷。江彬连连摇头:“那怎么行?至少要把平仓线提高二十个百分点。”

于是两人重新坐下,脑袋顶着脑袋,一个百分点一个百分点地争,争得面红耳赤。到最后达成协议时,两人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5酒吧生活

业务勾兑差不多了,江彬正要离去,苏震清留住他,要他参谋几笔交易,晚上再一起去买醉。江彬立即提议去夜韵星,苏震清同意了,但他并不知道,江彬是希望能在那里碰到萧美伦。

难得苏震清有雅兴上台献歌,不过江彬没心情听,但又无事可做,就和坐对面的阿莲攀谈起来。江彬问阿莲是如何认识苏震清的,觉得他人怎样,近来相处如何。阿莲没精打采随便扯了两句,勉强敷衍,然后掏出一根烟,点燃,再透过烟雾朝前台发愣。江彬见她手掌向外,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烟蒂,昂着头并把烟雾吹向斜上方,姿态十分高傲。江彬低下头小声说:“震清这人俊朗洒脱票子又多,最重要是还重感情,遇上了他,你很幸运。”

阿莲慢悠悠说:“那可难说。女人容易骨头发痒,犯起病来,你们男人是摸不准的。”

江彬咽了一大口酒说:“琼瑶阿姨的书看多了吧,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阿莲较真了:“哼!你懂女人吗?女人都是人来疯,不处在风口浪尖,就会觉得不过瘾,天生的明星。”

这话堵得江彬哑口无言,他一口闷下一杯芝华士,一时用力过猛,酒杯都被他捏断了。阿莲斜瞥了他一眼,后又接着吞云吐雾,不再说话,就当没事一样。

“我走在那个下雨的秋天,我的爱,被你摧毁。留给我的是最伤痛的纪念,忘不了,曾经相恋。我伤在那个萧瑟的秋天,你的爱,随风飘远。留下的泪水,打湿你相片。”江彬看着屏幕下这一排字幕,隐隐有些不太舒服,眼中又浮现和美伦告别时的情景。

江彬呆坐在夜韵星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烟草混着烈酒的刺鼻气味,耳畔响亮的音乐戳着他的神经。江彬喜欢这种气氛,因为这里有美伦的影子,她常出现在这种环境中。可是今天她没有来,江彬只能在幻想中感觉她的味道,追忆往昔幸福时光。江彬曾和美伦探讨过幸福的概念。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当时江彬以为和美伦在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是离幸福最近的日子。但后来他又犹豫了,因为记忆是可以美化的,人很健忘,为让自己在想像中有所愉悦,难免要寻找一个叫作幸福的支点,来平衡毫无生气的现在。也许多年以后,回想现今,也是一段幸福往事。人,其实是很容易自欺欺人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更为了在这个波澜不惊的场面上黯然独舞,没有理由不让自己暂时昏迷。快乐很肤浅,痛苦很短暂,只有麻木才会永垂不朽。

酒吧生活日渐成了常态,那是江彬认识美伦前就开始了的。还是媒体人的时候,那时酒吧这个概念鲜绿得很,抱着一点诚惶诚恐,江彬去过几次广滨市大道上的几间酒吧。较出名的叫红蚂蚁,还没进去就一股呛鼻的小家子气,里面不伦不类地悬几张黑胶唱片,几条歪来扭去的木椅子,还有吧台脸色泛青、手拙脚劣的小青年,大家不遗余力地营造着颓废。江彬心里鄙夷得很,胡乱灌了两扎生啤,以后再没去了

进入了新世纪,酒吧就像春天里受了催情的野草在广滨市的大街小巷疯长。江彬闲钱多了,泡酒吧也名正言顺起来,因为是有身份的人,选择酒吧还要讲究情调。那段时期去的最多的是白云宾馆旁边的小山吧,一个适合午后闲息的好地方。选一个靠着落地大窗的位置,用纸巾优雅地握着碧绿的喜力,随心所欲地在身后的点唱机里翻阅几段记忆。窗外隔着葱绿的灌木丛,可以观赏凡尘间的红男绿女,窗内浸着一室的酒花和微凉,一个无所谓的下午就那么过去了。不过到了晚上,江彬不会到这里来,因为除了以嘈杂和大惊小怪为荣的真假洋人外,还有太多身份暧昧,眼神暧昧,嘴唇也很暧昧的妖娆女子浮游其间,让人很为难。

其实广滨市的酒吧很难定义,这或许也颇附和广滨市的特性,就是一座崇尚模糊的城市。酒吧常会附设茶座,咖啡厅,西餐厅,卡拉OK厅,电脑网络厅,DISCO舞厅等等,喧宾夺主是常有的事。就像一个徘徊灯影下的风尘女子,身上的装饰一般得廉价,也一般得来去匆匆,一般得叮叮当当,就看那时节流行的是些什么了。

6夜间精灵

正思绪繁杂的时候,王欣仪打来了电话,问江彬在哪里,他告诉了她,很快她赶来了。王欣仪一进来就扑倒在江彬怀里,他很诧异她的举动,但当他闻到她满口的酒味时,他释然了。欣仪醉得相当厉害,简直就是一塌糊涂。江彬非常懊恼怎么最近遇见的每一个女人都是醉醺醺的,清醒姑娘一个都遇不见,这不得不让他有些许宿命感。王欣仪坐在他的大腿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舌头伸入了他的嘴巴,灵活得像一条蛇。苏震清和阿莲在旁边看到了这般情景,摇头不止。江彬不想表演真人秀给其他人看,他躲开了那条蛇,把王欣仪给扳直了,然后目不斜视地望着她。真想不到,跟自己相处多年的金领特助,到了夜间,也会成为不安分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