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彬以为既然领导骂出来了,什么都会过去,一切重新再来,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可没想到,上面的处理意见竟会如此令人失望。台长亲自找到江彬,建议他重新到记者的岗位上多历练历练,但编辑却说他那儿不缺记者。明摆着,就是轰江彬走人。

最终江彬离开了电视台,被迫开始着手新的生涯规划,即使后来投身私募,他也不会忘记这个教训:最成功的人最应该学会低头,不要过度炫耀自己头顶的光环。

5业绩压力

“江总,该用餐了。”

进来的是江彬的助理王欣仪,一个细腻而又机敏有才干的年轻女人。王欣仪轻轻走到江彬跟前,从保温盒中端出几样精品菜,摆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江彬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将一团一团的饭菜不停往嘴里塞,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打着节拍,下巴一上一下地发出嗒嗒的声音,吃相很不雅。

“江总,慢点吃,我们不赶时间,吃这么快,会伤胃的,况且……”

“况且什么?”江彬大大咧咧地问,这时,一只螃蟹正在他的牙间被斩了首。

“呵呵!您看您这样子,还好这里没有外人……您是有身份的人,就是品位还没能跟上来……”

江彬放下筷子,接过王欣仪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笑说:“身份,那是演给外人看的。我这一个凡人,凡事随意。再说,现在正是多事之际,我没工夫讲究你刚说的那个品位。”

王欣仪略感不解地说:“这段时日,我觉得您闲适得很,还能抽出时间修剪盆栽。怎么啦?”

“那都只是表象,做给外人看的。其实,我这心中已是沸水扬汤。我们自己人关起门不说假话,刚才苏震清说的话没错,私募不赚钱就是等死。我那样跟他硬拗,只是不想让他看轻我们。可是公司目前一些现实问题,我们无法遮掩,无法回避。”

私募这个行当并不如想象中好做,起码江彬两年前发信托产品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竟会如此落寞:随着市场持续下跌,当年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担心客户赎回的惶惶不安。

成立信托产品做投资,跟拿自己的钱炒股完全是两码事。当初江彬自己做投资时一旦下手就要起码拿上半年,中间有点波折也不惧怕,心态平稳,但是现在根本无法做到。

2004年初江彬成立了一只结构化信托产品,当时是他自掏腰包两个亿作为一般受益人,信托公司募集了四个多亿做优先受益人。一般受益人的概念其实就是“安全垫”,意味着如果优先受益人的本金发生亏损,则一般受益人投入的资金将作为补偿金,填补优先受益人的本金窟窿。这种设计对管理人而言,就是涨时赚得更多,跌时也会赔得更惨,风险会被成倍放大。这个杠杆在2003年时的两波蓝筹行情中让江彬挣了大钱,现今熊市持续之际却成了他的巨大包袱。

业绩压力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让江彬透不过气来。他给王欣仪算了一笔账:阳明投资最大的资产是研究人才,以行业平均水平而言,养一个水平不错的研究员,年薪要出到30万。公司鼎盛时期拥有顶尖投研人才18人,目前只剩下10人,但仅这方面成本至少还需要近300万。产品业绩不好,公司就没收入,自然维持不起高素质的投研团队,落实到投资上肯定吃亏。如果再算上办公室等运营成本,江彬的难处就更大了。

“那听您这话的意思,您是打算答应苏总了?”

江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事我嘴上不怎么在乎,但私底下已经天人交战了很久,眼下正朝这个方向思考。不过与苏震清和陈建年的合作,绝没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还得循序渐进,小心投入,以免遭人算计,陷入被动局面。”

说完,江彬朝大门口走去,王欣仪小碎步紧跟其后。两人悄声经过公司办公区域,江彬看着眼前一片繁忙景象,不禁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必要付出的成本,但却未必总能带来效益。

那里办公桌都是紫檀做的,到处都是电话和电脑,一百平方米空间里坐着三十多个青年男女,他们边看各类证券资讯,边暗自得意,庆幸自己这么年轻就能对巨额资金的运作指手画脚。他们就是公司聘用的交易员和研究员,他们大多只是纯粹接受江彬指令行事,独立决策权限很少。即便如此,这堆人还是有着无比的优越感,这从他们看人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得出来,那种傲慢让江彬很不舒服。不过江彬心中装了事情,暂时无心及此,他匆匆赶往停车场。

路上,王欣仪关切地问:“江总,既然您已经把问题考虑得这么周全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行,这事还得问问美伦。现在我是一天不和她说话,心里就发慌。”

此话刚一出口,王欣仪的脸色大变,说话的声音明显在打颤:“萧女士只是公司的一个合伙人,您才是总经理,您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的。您又何必……”

江彬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叫停的动作:“欣仪,你知道的,要没有她,我哪会有今天!换句话说,很多事情应该向她请示,那样可以少犯很多错误。”

沉吟片刻,王欣仪喃喃问:“你爱上她了吗?”

江彬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是吧。”

王欣仪再也克制不住,大声说:“阿彬,你理智一点好吗?美伦和你没有交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社会的人。你又何必舍近求远,让大家都为难?”

舍近求远?如果说萧美伦是远,那谁是近?是你王欣仪吗?江彬冷色道:“我刚说过,我也只是一个凡人,很难做到绝对理智,此刻我只知道我需要她,仅此而已。欣仪,还是叫我江总吧,谢谢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