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很快赶了回来,进门一把推开陆潇潇抱起陆正涛。我第一次看见妈妈这么紧张,她美丽的脸上满是焦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妈……”我试着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救护车终于来了,我们手忙脚乱地把陆正涛抬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刺耳的警鸣伴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每一条神经都绷紧,随时都面对着崩溃。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昨天还笑容温和地跟我说话的陆正涛,此时却气若游丝地躺在救护车里,好像下一秒就要离开一样。

陆潇潇一直在哭,她什么也不是,只是哭。

起初还是低低的呜咽,后来就整个崩溃了似的号啕大哭起来。她趴在陆正涛身上,任凭医生护士怎么叫也不肯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妈妈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开陆潇潇,指着她不耐烦地吼道:“你闭嘴!哭有什么用!哭了,他就能醒过来吗?”

陆潇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妈妈,虽然她一直知道妈妈对她的好是在伪装,但是她好像也会觉得幸福。所以当妈妈用最真实的态度对待她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

妈妈不再看她,只是低着头握着陆正涛的手,似乎是想给他力量,却又更像在给自己寻找力量。

02

夜很黑,很暗,很冷。我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扣着氧气罩的陆正涛。不知不觉有什么东西迷了眼睛,一阵酸涩过后,我扭头看向窗外。

闪过的路灯开始模糊,我不知道模糊的究竟是我的视线还是路灯。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匆忙地将陆正涛推进手术室,妈妈和陆潇潇跟着追到手术室门口,我低低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却看见苏辰逸定定地站曳谷Z。

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了他,但是此刻看到他的到来,我的心里安定了许多。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净漂亮,只是少了那一抹温暖的笑。

也许因为赶得匆忙,他的额头上挂了层细汗,好看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张了张口,似乎要跟我说什么,却被突然冲进他怀里的陆潇潇打断。

“辰逸哥,怎么办?我爸爸他……我……”陆潇潇的脸上尽是泪痕,无助得像个迷失的孩子,让人心疼。

苏辰逸收回看着我的目光,低下头温柔地扶着陆潇潇的头说:“潇潇乖,没事,不会有事的。”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陆潇潇乌黑的头发,这样鲜明的颜色似乎突然刺痛了我的眼睛,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感,于是我偏过头不再看他们,转身一个人冷冷地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外面的灯。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大夫匆匆出来。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迎上去。那大夫摘下口罩急急地问:“病人需要立刻手术,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我和陆潇潇异口同声地说。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陆正涛当成了亲人。有些人在不知不觉中进入的你生活甚至生命,当你发现时,他早已生了根。

“怎么样了,医生?”我尽量平静地问。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潇潇,见我更冷静一些,对着我说:“病人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导致突发脑溢血,现在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家属过来签个字。”

我正准备接过笔,陆潇潇却冲过来一把打开了我的手,冷笑着对我说:“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手。她说的没错,她才是陆正涛的亲生女儿。我什么也不是,何必凑热闹。

“你们都别争了!我来签!”妈妈终于回过神来,接过医生手中的笔,签上了名字。

“病人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突发脑溢血的,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医生皱眉问。

我带着责问地眼神看向陆潇潇,陆潇潇靠在苏辰逸怀里哭着,半天不肯抬头。

“乖,潇潇。”苏辰逸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陆潇潇这才一点点平静下来。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进去的时候,爸爸正在打电话,我还来不及张口,就看见爸爸昏过去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听见电话里说什么没?”我急急地问,本能告诉我,陆正涛这次突然发病一定与这个电话脱不了关系。

“好像……好像是说奶粉里三聚氰胺超标什么的……我没听清楚……”陆潇潇边哭边说着。

我一听心里一紧。现在乳品业的形式很紧张,只要与三聚氰胺占到边儿就可能是覆灭的大祸,难怪陆正涛会一急之下昏倒。公司是他毕生心血,现在出现这样的事儿,怎么能不急火攻心呢?

我们在手术室外的长廊里焦急地等着手术结果。

苏辰逸坐在长椅上揽着依旧流着眼泪的陆潇潇,妈妈则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手术室外的灯发呆。只有我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细细的高跟鞋撑得脚很疼,可是我依旧固执地站在那儿不愿意坐下。

我的心很慌,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给我些许平静。

几个小时过去了,每一分钟都变得更加漫长,每个人的神经都在漫长的等待中濒临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手术室外的灯灭了。

我跟陆潇潇一起冲了上去,医生从里头走了出来,在看到我们的那一刻平静地摇了摇头。我的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四肢突然开始发冷,眼前开始迷蒙。

医生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请节哀。”

“不要……”妈妈大喊一声就晕了过去,我看着一群医生护士涌上来手忙脚乱地救护,可是我却僵硬一般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