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野中出现了那个极胖的白人妇女白人!她猛然想坐起来,妇人慈爱地把她按下去:不要起来,再休息一会儿。你的伤不要紧。刚才你是到哪儿去?

江志丽在毛巾被下摸了摸,手枪还在,这使她放心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说:我要到菲尼克斯。

胖女人奇怪地问:到菲尼克斯?你是从哪儿来?这儿很偏僻,去菲尼克斯不该路过这儿的。

这儿是什么地方?

是我家的小农场,离你刚才撞车的地方有20英里。

江志丽虚弱地说:谢谢你们,我的车呢,还能行驶吗?

没问题。只是燃油管有点漏油,我丈夫他叫保罗巴巴斯正在修理。但你不要着急,晚上就在我家休息,明天再走,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了。

谢谢你,巴巴斯夫人。但我有急事。

那好吧,你喝完这杯咖啡,起来走一走,我看看你的伤势。

她端来一杯热咖啡,江志丽贪婪地喝完,问:我可以用你的电话吗?

请吧,就在你的右边。

江志丽拨通了问号台:请你查一查中国驻美大使馆的电话,我是一名中国访问学者,有急事。谢谢。

正在这时,巴巴斯先生闯进来,手里端着双筒猎枪,枪口指着江志丽的胸膛,厉声喝道:不许动,放下电话!

巴巴斯夫人惊愕地站起来:保罗,这是怎么回事?

巴巴斯一边对江志丽严密注视,一边对妻子说:你去打开电视。

巴巴斯夫人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江的头像,男播音员用急迫的语调说:这名女子是贩毒集团的一名职业杀手,残忍嗜杀,极其危险。再重复一遍,如果发现此人立即报警,必要时可以不经警告将其击毙。

巴巴斯夫人紧张地盯着她,江志丽惨笑着,目光倒是十分平静,她缓缓地说:想知道这个职业杀手的来历吗?只用5分钟时间。她扼要回顾了7天来的枝枝叶叶。我们发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带有种族主义偏见的自然法则,而且,白人第一次没有成为上帝的宠儿。所以我就成了万恶之徒,可以不经警告就击毙。

巴巴斯显得不敢相信:你是说只有蒙古人种才能激发出这种能力?

到目前为止是这样。还有,索雷尔的担心很可能是真的,不能具备这种能力的种族有可能落后于时代。所以,如果你也是索雷尔那样的种族卫士,那就请开枪吧。

巴巴斯对这一番话将信将疑,他妻子低声说:她刚才是在向中国大使馆打电话。

那支猎枪仍严密地监视着床上的人,巴巴斯犹豫良久,问道;你说你偷走了索雷尔教授的手枪?

对。

在哪儿?

我感觉还在我的裤袋里。

巴巴斯先生口气和缓地命令道:请掀掉毛巾被,把枪扔出来。

江志丽突然发作道:我为什么要扔掉它?我还准备用这支小小的手枪刺杀总统,或用它击落爱国者导弹呢。巴巴斯先生,你为什么不开枪?开呀,否则我就要拔出自己的手枪了!

巴巴斯先生犹豫了一会儿,果断地扔掉猎枪,微笑道:我宁可上一次当,也不愿违背自己的直觉。江小姐,我相信你的话,我们两个站在你的一边。

这下轮到江志丽犹豫不决了。经历了几天的背叛和阴谋后,她不相信能遇到好人,她迟疑地说:那么,你作为一个非蒙古人种的黑人

魁伟的巴巴斯先生挥挥手,笑道:不,我不相信有种族主义的自然法则,线粒体DNA的研究证明,人类全部都是三百万年前一个雌性猿人的后代,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基因差异?蒙古人种能做到的,白人和黑人也能做到,最多早晚几天而已。

可是

巴巴斯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即使人类中真的只有一部分才有这种潜能,那也是全人类的财富。你知道非洲的行军蚁吗?它们成千上万地迁移,中午在烈日下,它们就抱成一个大球,外面的蚂蚁晒焦了,但保护了里面的蚁群。等到天气凉爽,它们再散开,继续行军。我想,如果需要我去当外围的牺牲者,我绝不会犹豫,更不会同内部的蚁群互相残杀。

江志丽悲喜交加,她没有想到险遭暗杀之后,却在一个小农场里遇上这样一位胸怀宽广的哲人。片刻后她忽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著名的作者保罗巴巴斯!我读过你的不少作品,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巴巴斯夫妇相视而笑。男主人说:对,有人称我是作家,不过按我自己的评价,我首先是一个好农夫,我培育的土豆和西红柿比我的作品更好。闲暇时我会领你参观我的农场,看看我自己培育的微型马。不过现在不行,刚才,我进屋之前已经通知了警察,估计他们很快就要赶到,我们该如何应付这个场面?

江志丽说:我想向中国大使馆打一个电话。

巴巴斯不快地说:请你相信美国社会的良知,我们能自己处理这件事。像索雷尔那样的偏执狂毕竟是少数。

江志丽苦笑道:那你怎样评价刚才播发的通缉令?这似乎不是一个人能作到的。

我会想办法对付的。这样吧,我马上给一位老朋友打电话,他是纽约时报的副主编,是新闻界的一颗重磅炮弹。这两天他正在父母家休假,离这儿只有10分钟的路程。我要让他亲眼目睹你被警察逮捕,这样你的安全就有了绝对保证。

他立即拨通了电话:哈罗,我是巴巴斯,谢天谢地,这会儿你正好在家。请快点到我这儿来,一分钟也不要耽误,这儿有一条绝对值得上报纸头条的新闻。

他挂上电话笑道:他已经出发了,我知道只要抛下这副诱饵,他会不顾性命地吞钩。现在,他微笑着,但口气很坚决,是否请你把武器交出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