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听从你的安排。

教授略为犹豫一会儿,说:在沃森中心那边的研究得出明确结论之前,希望你对此事严格保密。事体重大,我们要格外谨慎,不可草率真布。

好的,我听你的。

教授揽住她的肩膀:谢谢你的工作,不论何时公布,你都作为第一发现人。江志丽抬起头想要推辞,教授一挥手,表示已经确定,不必说了,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江志丽看着这个既是长者又是情人的男人,心头涌过一股热流。她抬起头说:教授,不知你是否注意到,激发出传输能力的5个人正巧都是蒙古人种。难道上帝的自然法则也有种族主义?

教授不假思索地放声大笑,说:绝无可能,绝无可能。如果严格按种族划分,那么无论耶稣、穆罕默德还是释迦牟尼都是高加索人种,他们难道会偏袒异族人么?

江志丽也笑起来。她同教授吻别,回到自己的住室。

四教授带上小山提走了。生性内向的山提不愿离开父亲,但凯伦姑姑终于说服了他,并答应一星期后就回纽约陪他,山提才恋恋不舍地同她吻别。

之后江志丽他们日以继夜地投人工作,他们已不再要求马高先生参加,因为他的文化素质已不能理解一些微妙之处。三名研究者几乎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有时他们会作一个接力游戏:江志丽先在脑中形成一个图像,比如沙滩风光,发送出去;松本好子加上一轮圆月后送给黎元德,黎元德再加上一朵浮云或雁阵返回给江志丽。几次循环后他们的脑中都有了这幅复杂的图像,于是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们仍然只能传递图像而不能传送抽象的概念。不过在这上边也取得了一些进展,除了用传递文字的办法来传输思维外,还形成了一些约定俗成的符号,比如:头脑中画出一个感叹号表示赞成,问号表示反对,下括弧表示高兴,上括弧表示生气这些符号日渐丰富,以至于他们能开一场简单的讨论会了。

晚上,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使三人都精疲力尽,但他们仍不愿结束。黎元德说:等到这种能力在全人类普及,你们想,那时人类会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他们一定非常可怜过去那些只会用语言传递思维的人类,就像我们可怜那些只会哼哼的猪崽。

几个人都笑了。江志丽欣慰地说:对,这个发现肯定能改变世界。下一个时代将从我们的发现开始。

回到住室,江志丽草草浴罢,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她想这几天过于劳累,没有同教授联系,估计那儿仍未取得进展,否则教授会打电话的。她朦胧梦见自己已来到了未来,几个人在合力思考一个数学难题,就像旧人类在合力抬一根木头。碰到一个更难的题目,那就再唤来几十个人。这种无损耗的智力合作真是奇妙无比,她作为其中的一员,觉得十分愉快和兴奋。但接着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并且难以置信地看见自己正处在一个铁笼中,金属板条中有紫色的电弧在飞舞、爆裂,像一群狂暴的蛇,炫目的光芒使她难以睁开眼睛。这一圈光网囚禁着她,包围着她,抬着她逐渐飘离暗淡的背景。还一切都是那样真切,她在梦中也大声告诉自己,这绝不是梦境!再后是一阵猛烈的抖动,床前的景象在刹那间消失得十十净净,归于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像是有人在她的脑颅内猛击一锤,她猛然翻身坐起,冷汗涔涔。梦中带出的寒意仍紧紧抱住她,使她难以喘气。

虽然没有任何逻辑证据,但她分明感到了这一片死寂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死亡!

但究竟是谁的死亡?是死亡的预兆还是死亡的回声?夜阑人瞩,满屋浸泡着死亡的不样。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到凌晨才入睡。

第二天,他们仍然兴致勃勃地跃人那片透明的思维之海,尽情享受开放式思维的乐趣。天朗气清,让她觉得昨晚的恐惧是何等可笑。工作之余,江志丽笑看谈了昨晚的噩梦。松本好子笑着说: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梦境给黎元德发送过去?

黎元德说:我可不欢迎这样的内容。他的思维很敏锐,立即就这个问题作了延伸,对了,我想在将来的社会中一定有严格的法律来禁止思维窃听和思维擅入,就像现在禁止对公民进行电话窃听一样。

忽然江志丽看到了立在门边的马高,他显然听到了屋内的谈话,面色苍白。江志丽奇怪地问:马高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马高低声说:凯伦小姐,昨晚我和你有同样的梦境。

这句话使得那种死亡的寒意又渐次升起。江志丽愣了很久,忽然恍然大悟:一定是我把梦境发送给你了,要不就是你感染了我。我们正在谈这一点呢,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具有思维传送能力的人恐怕不得不应付这些骚扰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

上午九点,江志丽正在努力接收松本好子发送的一首唐诗,电话铃响了。江志丽拿起听筒高兴地说:是教授?我们一直在盼着你的电话,我知道只要你打来电话,就表明有了进展。我没猜错吧。

教授的洋洋喜气甚至从电话里都能触摸到:对,已有了很大进展,我们正在路上,20分钟后就到达你们那儿,见面再谈吧。

江志丽放下电话兴奋地宣布:教授马上就要到了,他说有了重大的进展!

20分钟后,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少顷,教授风风火火闯进屋内,三个人立即迎上去:教授,有什么好消息?

教授脱下风衣,欣喜地说:那儿的试验已得出明确的结果。被测试的20名小孩有50%被激发了这种能力。我们几个都成功了,伊斯曼、斯捷潘诺夫、吉贝尔我仍然是最糟糕的一位学生,但也基本掌握了。你看,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牌,仔细洗了几次,然后把牌的背面对着自己,随意抽出一张问:这是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