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抱着剪贴簿。


小恩坐在床上,看着房门,已经好几个小时。


没有蝉堡吗?


不是杀了人,就可以领到蝉堡吗?


怎么门缝底下一点影子也没有?


“铁块,你看到了吗?”


没有烟硝味。


小恩呆呆地贴着墙壁,失神地说:“我在说什么啊……你一定看到了,对,你一定在旁边保护着我,不然我怎么可能办到那种事……好贴心喔,要是我一个人做的话,一定什么也做不好的……”


没有烟硝味。


“虽然你没有一下子就死掉,但是……你一定不怎么痛,对不对?因为你就是那样啊,什么都难不倒你的,好厉害喔!那些坏人一定都吓呆了,一定!”


没有烟硝味。


“……对不起。”


没有烟硝味。


“对不起你被水冲走了,可是灵魂没有那么容易就不见的,对不对?”


没有烟硝味。


“对不起小恩好笨,太晚才发现你已经死掉了……还到处去卖,不懂得珍惜自己……你说要养我的,我却还是跑去卖了,还变得比以前还要烂……你一定很不开心对不对?”


没有烟硝味。


“对不起小恩真的好笨,你说了会养我,就不会无缘无故丢下我,我还在那里……怀疑你不好……真的好笨,笨死了……”


没有烟硝味。


“电视上都说,人死了以后,第七天会回家看看,你也有回来对不对?那天晚上我在做什么呢?你有没有摸摸我的头,说我乖?那天我有没有刚好在看蝉堡?对了,我等一下就念一次以前的蝉堡给你听喔!”


没有烟硝味。


“铁块。”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晃着,晃着:“你有一点点高兴吗?小恩很努力了喔。小恩用了所有的力气在帮你报仇了喔!拼了命呢!”


还是没有。


烟硝味。

第56节

凶案现场不时闪起相机的搜证声。


惨不忍睹是所有在场警察想到的第一个成语。


第二个成语是怵目惊心。


“谁第一个发现的?”川哥弯腰,检视死者开始发黑的尸体。


“死者的姊姊,她说连续两天打了电话都没接。”丞闵的声音被口罩蒙得有点含糊:“她早就约好要跟死者拿欠款,干脆自己找来了。”


川哥顺着丞闵的手指,看见死者姊姊站在封锁线外不住啜泣。


嗯。


真想过去揉揉她的肩膀。川哥叹气。


“川哥。”


“知道了。”


川哥将视线压回惨死的尸体。


全身上下没有真正致命的一处伤口。


但零零碎碎、穿肉没骨的伤口加起来……


“被神经病盯上,就会死得拖拖拉拉的啊。”川哥皱眉。好臭。


凶器再明显不过,是扔在地上的电动钉枪。


尸体的手腕上有手铐摩擦破皮的刻痕,脚上还缠着拆下来被当作绑绳用的被单跟衣服。


手铐不在现场。


“对凶手来说,可能手铐还会继续使用,但电动钉枪却不会——电动钉枪应该是死者自己所有的吧?”川哥喃喃。


“对,这个工具箱是死者的。”


心照不宣,眼前所见的尸体,跟前几天惨死在苹果日报头版的那具尸体,一定大有关系。同样都是被这样动弹不得地铐着,然后被慢条斯理地宰掉。


“药物反应呢?”


“报告还没出来。”


“这个死者叫张曜华,也是鬼道盟的。”


川哥不意外:“他跟谁?”


“跟义雄。更上头的老大是琅铛大仔。”


“嗯。”川哥近距离细看死者的脸:“他们帮里的人知道了吗?”


至少有五枚钢钉钻进死者的脸骨、下颚、上下排齿槽。


全都围着嘴巴乱钉一通。啧啧啧,真的是太恐怖。


“不知道的话也快了吧?这里总有几个警察专给琅铛大仔通风报信的。”


“嗯。”


川哥顺着稳定的血脚印走到浴室。


浴室里留下很多血手印,明显是女人的大小。


跟汽车旅馆的惨案如出一辙。


“指纹比对,初步认为是同一个凶手。”丞闵听着无线电对讲机里的最新回报,说:“只是指纹资料库里没有建档,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


“等到有嫌疑犯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川哥看着浴室,想象着女凶手犯案后在这里清洗血污的画面。


只有报仇,才会干得这么绝吧?


据说鬼道盟里有个著名的酷刑,叫钉刑,跟这个被“处死”的死者状态有点相像。不过鬼道盟的钉刑讲究展现行刑者的男子气忾,用的不是电动钉枪,而是传统的榔头跟钉子。


行刑者不顾被刑者的苦苦哀求,用榔头将钉子硬是敲进对方的骨头里,如果能敲足十钉,就会被帮内视为正港的男子汉。只有正港的男子汉,才有资格协助帮里管理赚钱的事业。


钉刑……看起来不是,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关系。


下手的是女人,会不会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敲钉子,所以才用电动钉枪?


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用钉刑?是想回敬死者?还是想对鬼道盟说什么?


还是说,电动钉枪是死者的,所以拿来用也只是巧合?不,用电动钉枪在太阳穴钉两枪也可以杀死对方,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力气把人家钉成蜂窝?


一定有关系。


果然还是复仇。


“川哥,鬼道盟的盟主选举好像快要举行了吧?”


“嗯。”


“那,要不要查查看这件命案跟选举有没有关系?”


“没事做的话,去查一下也好啊。”川哥随便说说。


“川哥,川哥,会不会是鬼道盟里自己干的呢?处死叛徒那种?”


“……”


当差的没有人不知道,鬼道盟养了一间很大的殡仪馆,除了赚死人钱外,偶而也替帮里烧几个人。如果这具尸体是鬼道盟自己荣誉出品的,绝不会傻傻摆在这里等警察验收。


丞闵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矣的感觉,握拳:“说不定,这两个命案只是暴风雨前的追魂曲,背后的势力已经蠢蠢欲动,或许,这会是鬼道盟史上最惨烈自相残杀的开始!”


“那真的很严重喔。”川哥拉开褐斑点点的浴帘。


死者的皮包被扔在浴缸里,各式各样的卡片黏在缸底,就是没有提款卡。


一定是跟上次一样,存款被盗领出来。


若调出提款机的监视器画面,一定又是戴着帽子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女孩。


“对了,死者的手机呢?”


川哥突然想到,在汽车旅馆那案子里,死者黄鸡的手机也被凶手拿走了。


“不知道,没看见耶。”丞闵皱眉说:“难道川哥你怀疑是……鬼来电杀人!”


“……”川哥没有干丞闵。


连一个白眼也没给。


一个菜鸟看了这种西红柿酱乱撒不用钱的场面,还可以说得出冷笑话,意味这份鸟工作他可以干得很久。


这样,也不错。


“川哥,我觉得凶手……会把杀人搞得那么复杂,动机一定不只是报仇。”丞闵若有所思:“说不定,她有可能是想逼问死者一些秘密,例如……例如鬼道盟有份流传已久的神秘藏宝图之类的,会不会……”


丞闵边说边走出一片狼藉的浴室。


不知何时川哥正站在封锁线外,搂着火山哥哭到不行的姊姊,细心安慰着。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走了……他这样死掉,我要怎么跟家里的人说……”那颇有姿色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随时都会晕倒似的。


“哭吧,什么也别想,就哭吧!”川哥用力拍着她的背。拍拍,拍拍。


丞闵一向很羡慕川哥的好兴致,不,应该说是悲天悯人的性能力。


摸摸鼻子,丞闵看着地上的电动钉枪。

苏ICP备18065250号-1
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联系我们:txt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