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已遍海内五岳与其所辖之名山大川而游,得文与诗若干篇记之矣。所不尽于记者,则为《广游志》二卷,以附于说家者流。兹病而倦游,追忆行踪,复有不尽于《志》者,则又为广志而绎之,前后共六卷。书成,自为叙曰:夫六合无涯,万期何息,作者以泽,量非一家。然而言人人殊,故谈玄虚者,以三车九转,而六艺之用衰;综名实者,尚衡石铸刑书,而结绳之则远;揽风雅者,多花间草堂,而道德之旨溺;传幽怪者,喜蛇神牛鬼,而布菽之轨殊。无惑乎枘凿不相入,而事本末未易言也。余志否否。足版所到,奚囊所余,星野山川之较,昆虫草木之微,皇国策、里语方言之赜,意得则书,懒则止,榻前杖底,每每追维故实,索笔而随之。非无类,非无非类;无深言,无非深言。稗氏之家,其且有取于斯乎?总以六卷次之,一、方舆崖略,二、两都,三、江北诸省,四、江南,五、西南,六、四夷辑。夫夷也而独系之以辑何?盖天下未有信耳者而不遗目,亦未有信目者而不遗心,故每每藉耳为口,假笔于书。余言否否,皆身所见闻也,不则,宁阙如焉。敢自附于近代作者之习乎哉?故不得之身而得之人者,猥以辑云尔矣。

 
    万历丁酉中秋日,天台山元白道人王士性恒叔识。